我還是沒回。
她繼續發。
「舒舒,你是不是生氣了?媽不知道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媽,媽改……」
我盯著螢幕,忽然想笑。
她還不知道我已經看到視頻了。
她還在裝。
裝了三年的好婆婆。
現在還在裝。
我打字回了一條。
「媽,我沒事,就是累了,想一個人靜靜。」
她秒回。
「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跟媽說。」
我放下手機。
好好休息?
三年了,每次被瀉藥折騰得死去活來,她也是這麼說的。
「舒舒累了吧?好好休息。」
「舒舒腸胃不好,要注意飲食。」
「舒舒體質弱,媽給你做點清淡的。」
然後轉頭往我飯里放瀉藥。
太噁心了。
我閉上眼睛。
明天。
明天一切都會結束。
8.
第二天下午,陳北給我打電話。
「舒舒,回來吧,我們談談。」
我回到家。
他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紅的。
「你考慮好了?」我問。
他點點頭。
「什麼決定?」
他沉默了幾秒。
「我……我沒辦法跟我媽斷絕關係。」
我笑了。
意料之中。
「但是,」他看著我,「我可以跟她談,讓她道歉,以後再也不會了。我們也可以搬出去住,不跟她來往……」
「陳北,」我打斷他,「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我……」
「你媽下了三年的瀉藥,你的解決方案是『讓她道歉』?」
「那你想怎樣?」
「我說過了。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他的臉色變了。
「舒舒,你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不能?」
「這樣我媽會被罵死的。」
「她活該。」
「她是我媽!」他吼了出來。
我看著他。
「她是你媽,所以她下了三年的瀉藥,就可以被原諒?」
他不說話。
「陳北,你知道嗎,」我說,「這三年,你媽讓我受了多少苦。你從來沒有站在我這邊過。每次我說可能是你媽的問題,你就罵我。現在真相擺在眼前,你還是在幫她。」
「我不是幫她……」
「你就是在幫她。」
我拿出手機。
「我已經把視頻剪好了。」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真的要發?」
「對。」
「舒舒!」他衝過來,「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這樣做,我媽會……」
「會怎樣?社死?」
他愣住了。
「她下了三年的瀉藥,害我三年,她不該社死嗎?」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打開微信,找到家族群。
「林舒,我求你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看著他。
「你在求我?」
「對,我求你。」
「那這三年,我求過你多少次?每次我跟你說可能是你媽的問題,你是怎麼回應我的?」
他不說話。
「你說我神經病。說我疑神疑鬼。說我對你媽不好。」我說,「你有沒有求過你媽,別再害你老婆了?」
他低下頭。
「沒有吧?」我說,「因為你根本不信我。」
「舒舒……」
「現在你信了。」我說,「但太晚了。」
我按下發送鍵。
視頻和截圖發進了家族群。
配了一段文字:
「各位親戚,我是舒舒。有一件事,我憋了三年,今天必須說出來。結婚三年,我每次去婆家吃飯都會拉肚子,查了無數次醫院,查不出問題。直到我在廚房裝了攝像頭。視頻里的人是我婆婆。她往我吃的菜里放的是瀉藥。整整三年,上百次。下面的截圖是她去年發的消息,說『心疼兒媳婦腸胃不好』。現在大家知道我腸胃不好的原因了。就這樣。」
發完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看著陳北。
他的臉一片慘白。
家族群已經炸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我沒有看。
「結束了。」我說。
他癱坐在沙發上。
「你毀了我媽。」
「不是我毀的。」我說,「是她自己毀的。」
我站起來,走向臥室。
「舒舒!」他在後面喊。
我沒有回頭。
「我要離婚。」
9.
那天晚上,家族群像是被扔了一顆炸彈。
消息刷得飛快。
「這……這是真的嗎?」
「視頻太清楚了,就是陳北媽沒錯啊。」
「天哪,三年……下了三年的瀉藥……」
「太惡毒了!這還是人嗎?」
「舒舒太可憐了,難怪每次聚會都往廁所跑。」
「我就說嘛,年輕人哪有腸胃那麼差的,原來是被人害的。」
婆婆也在群里。
一開始她沒說話。
大概是被嚇懵了。
過了十幾分鐘,她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了。
「這……這都是誤會……我不是故意的……那個藥是我自己吃的,可能不小心……」
下面一片質疑。
「不小心?三年都不小心?」
「視頻里動作那麼熟練,哪像不小心?」
「還專門從冰箱拿出來往菜里放,這叫不小心?」
婆婆又發了一條。
「你們不要聽舒舒的,她在誣陷我,她跟我兒子吵架了,想報復我……」
我冷笑了一聲。
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誣陷?視頻是假的?您從冰箱裡拿出藥瓶往排骨里倒的動作,是我P的?您那個藥瓶在冰箱門上放了三年,是我放進去的?」
群里更炸了。
「對啊,視頻在那呢,還能有假?」
「這種事怎麼可能誣陷,誰能演得出來?」
「陳北媽,你就承認吧,別找藉口了。」
婆婆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公公發了一條消息。
「這件事……確實是你媽做得不對。但舒舒,你發到群里,是不是過分了?有什麼事不能一家人關起門解決?」
我回覆:
「爸,您三年前就知道這件事嗎?」
他沒回。
我繼續:
「如果您知道,您為什麼不阻止她?如果您不知道,您憑什麼說我過分?我被您老婆下了三年的瀉藥,我憋了三年,不知道原因。現在我知道了,我為什麼不能說出來?」
群里又是一片議論。
「說得對,這種事瞞著才過分呢。」
「關起門解決?三年都沒解決啊。」
「舒舒做得對,這種事就該讓大家知道。」
陳北的小姑子也出來說話了。
「哥,這是真的嗎?」
陳北沒有回覆。
他大概正在家裡崩潰。
小姑子又說:
「媽,你真的做了這種事?」
婆婆還是不說話。
沉默就是默認。
群里的輿論徹底倒向了我。
「舒舒,你太慘了。」
「三年啊,這要是我,早跟他們離婚了。」
「陳北媽太缺德了,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以後聚會我都不敢去她家吃飯了。」
最後一句話出來之後,婆婆終於撐不住了。
她發了一條很長的語音。
我點開聽。
是哭聲。
斷斷續續的。
「我……我就是覺得她配不上我兒子……我兒子那麼優秀……她憑什麼嫁給他……我就是想讓她難受一點……我沒想害她……我就是讓她拉拉肚子……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聽完。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如此。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接受過我。
她覺得我配不上她兒子。
所以她用這種方式折磨我。
三年。
上百次。
就因為她覺得我「配不上」。
我沒有回覆。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
聽著群里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有人罵婆婆。
有人可憐我。
有人勸我離婚。
還有人問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我沒有回覆任何人。
我已經說了我該說的。
接下來,是他們的事。
10.
第二天,事情徹底發酵了。
不只是家族群。
婆婆在的業主群、廣場舞群、老年大學群,都有人在轉發那段視頻。
配的文字各種各樣。
「看看這個惡婆婆,給兒媳婦下了三年瀉藥。」
「惡毒!三年!天哪!」
「這個老太太就住我們小區,以後大家小心點。」
婆婆徹底社死了。
不敢出門。
不敢接電話。
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兩天沒吃東西。
公公打電話給我,罵我不是東西。
我沒搭理他,直接掛了。
陳北也打電話,說我太過分。
我說:「你媽下三年瀉藥不過分,我把視頻發出來就過分?」
他說不出話。
我說:「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起草了,你簽字吧。」
他愣了幾秒。
「舒舒,我們能不能……」
「不能。」
我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