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怕酸,吃草莓向來只吃一口尖。
年夜飯當晚,小叔子卻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狠狠甩了女兒一巴掌:
「賤人就是矯情,要我說還是現在生活好了,放早些年別說是草莓了,你這種半大的娃娃都得下地幹活!」
女兒被打的摔下餐桌,眼睛險些撞到桌角,嚇得哇哇大哭。
憤怒的我剛想起身理論,就被老公攔下來,
「安安的確嬌慣,也是你平日裡太放縱她了,你趕緊跟大家賠個禮,帶著安安回去吧,大過年的,別掃大家的興。」
我簡直氣笑了。
他們怕不是忘了,婆家這些窮親戚能發財,靠的都是我扶持。
現在日子有點起色,倒是第一個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抱著女兒回娘家的路上,我給公司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我婆家那些人的訂單全部取消,他們,我可高攀不起!」江耀明的話充滿了鄙夷,飄蕩在空氣中,
和女兒哇哇的大哭聲交雜在一起,狠狠的刺激著我的大腦。
我的雙眼瞬間紅了,蹭的站起來。
還沒有等我發作,老公江峰半抱著我強行把我拉到臥室。
「耀明只是性子直,脾氣沖了點,但沒有壞心。」
「而且安安也的確有點驕縱,正好趁著今天壓一壓她的性子,否則以後進了社會,遲早被人收拾!」
我覺得好笑。
這都什麼年代了,家裡又不是沒錢,何必拿老社會那套來教育孩子?
看我冷著臉沒吭聲,江峰的強硬推了推我:
「這大過年的,闔家歡樂的時候你鬧起來,把我的臉往哪放?」
說完,他重新打開門,牽著我笑容滿面的走出去。
婆婆嘲諷的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安安被你溺愛的一點事都不懂,女孩哪裡配吃這麼好的東西。」
「她吃草莓居然只吃草莓尖尖,打一頓也算是教育了她的驕奢的習慣。」
小叔子斜著眼睛看我,滿臉的不屑,附和道:
「嫂子你不會教孩子,我幫你教。」
「省的以後嫁到別人家,人家指責我們教出個一點都沒有禮數的媳婦。」
公公看到氣氛有些沉默,輕飄飄的打圓場說:
「不過就個小插曲,過去就過去了,繼續包餃子。」
我看著女兒,她怯生生的站在角落,表情的懦弱,連大聲哭都不敢,憋的小臉通紅。
看的我心都要碎了。
我心中咀嚼著公公婆婆的話,心中的怒氣不斷攀升。
前幾年,在我的提攜下,公公婆婆和小叔子的年收入幾千萬,
卻連一盤草莓都不捨得給我女兒吃。
他們罵的是我女兒,實際上打的卻是我的臉,把我的尊嚴死死的踐踏在腳下。
想清楚這點,我心中蓬勃的怒氣反而下降了。
我看著江耀明趾高氣揚的表情,默不作聲的走到他面前,
然後抄起放在他身邊的酒瓶子,狠狠的砸在他的腦袋上。
啪!
爆裂的聲音響起,酒瓶炸開。
江耀明捂著腦袋慘叫,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滑落。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住了。
我淡然的走到女兒身邊,抱著她想要離開。
回過神來的婆婆對我破口大罵:
「趙憶晴,敢對耀明動手,老娘我打不死你。」
說著她張牙舞爪的就要衝過來,我平靜的把還沾著血的酒瓶對準她。
她像是掐住脖子的公雞,瞬間停住了動作。
公公的臉色也很難看,但是他沒有對我發火,而是轉向了老公:
「江峰,你連一個家庭主婦都管不了,還能做什麼?」
聽著家庭主婦那四個字,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們會這麼作踐我。
老公臉上浮現出難堪,看著我的眼神帶著怒氣,冷聲說:
「道歉!要不然你這個月的生活費別想要了!」
我聽著他的威脅聲,看著他厭惡的眼神,
終於明白,那個在婚前發誓會一輩子對我的江峰已經死了。
我嗤笑一聲:
「道歉?下輩子吧。」
說完,我牽著女兒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們顧及著我手中的酒瓶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離開。
江峰的臉色更加難看,在後面怒吼:
「趙憶晴,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我們就離婚!」我帶著安安上車,準備去爸媽給我婚前準備的房子。
車子剛剛啟動,安安就怯生生的扯了下我的袖子:
「媽媽,我不疼了,可以去給爸爸道歉,你們不離婚好不好?」
她大大的眼睛蓄滿了淚水,哽咽說:
「媽媽,你沒有工作,要是離婚會像奶奶說的,在街上乞討。」
我聽著女兒關心我的話,為她的懂事感到心酸,心中對江峰和婆婆的恨意更深。
他們竟然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給安安灌輸這種思想!
我摸了摸她的小臉蛋,柔聲說:
「不會的,就算離婚,媽媽也能養得起你。」
到達那套婚前房子,我剛剛收拾好讓安安睡下,江峰的電話打過來。
我接通,指責劈天蓋地的傳出:
「趙憶晴,你今天真的太不懂事了,大過年鬧這一出,有沒有想過我的面子?」
「耀明不就是打了安安一巴掌嗎?他又沒有壞心,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誰家孩子小時候沒有挨打,就安安金貴?」
「爸媽很生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金店給媽買點首飾哄她……」
我沉默的錄音,然後掛掉。
和爛掉的男人沒什麼可說的。
給相熟的律師發了一條信息後,我開始整理婚後這些年送給他們的東西:
一套房子,婆婆的黃金首飾,公公的寶馬,
以及江耀明的工廠。
當初,是老公說江耀明想創業,是我明里暗裡的幫他建成這個廠子。
廠里所有的訂單,都是看在趙家人的名頭才和合作。
想到這,我挑了下眉頭,撥出去一個電話,取消了所有剛剛簽訂的訂單。
做完這一切後,我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不少,神清氣爽的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江峰找到了這裡,他表情平靜,手裡還拎著早餐,體貼的模樣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只是,我看著他殷勤的把豆漿倒在碗里,
心更冷了,
他似乎忘記了,我豆漿過敏。
做完這一切後,他開口:
「吃完飯後和我一起去給爸媽道歉。」
我盯著他的眼睛開口:
「為什麼道歉?我又沒有做錯。」
江峰臉上浮現出惱怒的表情,拔高了聲音:
「趙憶晴,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的聲音平靜的過分,尖銳的說出最核心的矛盾:
「我沒有鬧。」
「昨晚的事情,歸根結底是你們覺得我是家庭主婦,看不起我,不尊重我。」
江峰陰沉的看著我,口不擇言道:
「你既然清楚自己是個什麼身份,還有膽子鬧?」
「你知不知道,耀明的工廠又簽訂了好幾筆大的訂單,以後全家都要看他的臉色?」
我看著江峰那理所當然的傲慢態度,輕笑了下:
「江峰,時間久了,你們是不是都忘記了。你們江家,全靠著我的扶持才能發家?」
「你作為股東,應該會有人通知你。」
江峰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什麼通知?」
下一秒他的電話就響了,業務經理驚慌的聲音傳過來:
「江董事,工廠所有的訂單都毀約了!我們廠子要完了!」
江峰腦袋翁的一聲響,他目眥欲裂的看著我:
「是你做的對不對!」
他咆哮:
「耀明不就是教育了下安安,你用得著發瘋毀掉江家的基業嗎?」
我看著江峰猙獰醜陋的模樣,平靜開口:
「忘本的白眼狼,本就該被打回原形。」
江峰粗重的呼吸,恨不得用眼神把我殺了,他咬著牙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趙憶晴,你給我等著。」
我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平靜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當初我在生安安的時候難產大出血,醫生說我不能再懷孕。
為了修養身體和照顧安安,我退出職場做家庭主婦。
我原本以為江峰會是我最堅實的依靠,昨晚發生的一切狠狠打碎了我的幻想。
他骨子裡還是重男輕女。
想到這,我找了個私家偵探去查江峰。
查他有沒有私生子。第二天,婆婆一家拎著禮物客氣的過來道歉。
婆婆勉強擠出一抹笑,把一個廉價的玉鐲子賽在我手裡,虛偽開口:
「大前天耀安是心急了些,才會做出那種糊塗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