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界限不界限的!我兒子孝順我,天經地義!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羅玉芬見裴錚態度軟化,氣焰又囂張起來。
「外人?」我抓住這個關鍵詞,看向裴錚,「在你母親眼裡,我永遠是個外人。那麼在你眼裡呢?裴錚,我也是外人嗎?」
裴錚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怎麼會是外人……你是我妻子。」
「既然是妻子,是這個家的女主人,那麼我維護我們小家的財產安全,有錯嗎?」我步步緊逼,「還是說,這個家,永遠都只是你和你母親的,我不過是一個會掙錢的房客?」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這些年他刻意迴避的家庭關係本質。
裴錚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羅玉芬看著兒子被我說得無力反駁,心中更加惱火,她眼珠一轉,忽然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冷笑。
「戚念,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什麼乾淨東西?要不是看你還能掙兩個錢,我們家裴錚會要你?別忘了你那個賭鬼爹!要不是我們家幫你把那五十萬的窟窿填上,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被追債呢!」
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裴錚猛地回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媽!您胡說什麼!」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間逆流。
這是我心底最深的一道傷疤,我以為,它早已在婚前被裴錚的溫柔撫平,卻沒想到,會被羅玉芬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在今天,當眾揭開。
結婚前,我那個早已與我斷絕關係的父親因為賭博欠下高利貸,對方找到我的公司。
是裴錚,當時還是我的男朋友,二話不說,拿出了他工作幾年的全部積蓄,五十萬,幫我還清了債務。
他當時說:「念念,這不是你的錯。我不想讓你背著這個包袱。我們以後,要開始新的生活。」
因為這件事,我對他充滿了感激,也因此,在婚後羅玉芬一次次的索取中,我都選擇了退讓。
我總覺得,我是「欠」他們家的。
原來,在羅玉芬眼裡,那不是愛,而是一場交易。
一場用五十萬,買斷我尊嚴和話語權的交易。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冷了。
看著羅玉-芬得意的表情,和裴錚驚慌失措的臉,我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所有的退讓和隱忍,換來的不是家和萬事興,而是得寸進尺和理所當然的羞辱。
「原來是這樣。」我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原來在您心裡,我的人格,我的尊嚴,我的所有價值,就值五十萬。」
我抬起眼,直視著裴錚,那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冰冷和陌生。
「裴錚,她說的是真的嗎?這也是你的想法嗎?你娶我,只是因為我『能掙兩個錢』,可以幫你和你母親,過上更好的生活?」
「不是的!念念,你聽我解釋!」裴錚急了,他想上前來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開。
「別碰我。」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嫌髒。」
04
「髒?」裴錚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血色盡褪。
這兩個字,比任何激烈的爭吵都更傷人。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羅玉芬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添油加醋:「你看,裴錚!她就是這麼看我們家的!覺得我們家髒!覺得我們花了她的錢!她這是從骨子裡就看不起我們!」
她試圖將矛盾再次轉移到階級對立和金錢羞辱上,這是她最擅長的伎倆。
但我已經不會再掉入她的陷阱。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只是重新打開了我的平板電腦,調出另一個文件夾。
這次,我沒有展示給他們看,而是直接連接了客廳的智能電視。
「既然說到了五十萬,那我們就好好算算這筆帳。」
隨著我的操作,一張清晰的資產負債表出現在巨大的電視螢幕上。
左邊,是裴錚當時為我支付的五十萬,清晰地標註著日期。
右邊,則是一系列更為複雜的表格和數據流。
「這是我婚後為你家做的所有『貢獻』。」
我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個局外人,「羅玉芬女士的一百三十二萬,只是其中一部分。」
螢幕上的數據開始滾動。
「三年前,裴錚你提議換車,家裡的那輛舊車換成了現在這輛價值六十萬的黑色越野車,首付三十萬,是我付的。車貸每月八千,也是從我的工資卡里自動扣除。」
「兩年前,你弟弟裴鏘要創業,啟動資金不夠,你讓我『幫』他一下。
我以個人名義,無息借貸給他三十萬。
至今,一分未還。」
「去年,你老家的房子翻新,從設計到裝修,再到全套家電,總計花費四十二萬,是我請的團隊,也是我結的帳。」
「還有家裡每年的保險費,物業費,你和你母親的商業體檢套餐,逢年過節給親戚的紅包……所有這些,全部由我承擔。因為你說,你的工資要存起來,作為我們未來的『抗風險基金』。」
我每說一條,裴錚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羅玉芬也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我花了不少錢,但從不知道,竟然有這麼多,這麼細。
最後,螢幕上跳出一個總計數字,鮮紅,刺眼。
「截止到今天,除開羅玉芬女士直接索取的部分,我為這個『家』,或者說,為你和你母親,總共投入了三百一十六萬元。
裴錚,就算當初那五十萬是債,不是愛,按照最高年化利率計算,這筆錢,也早就還清了。」
我關掉電視,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和羅玉芬、裴錚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夫妻,我的付出是心甘情願,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我以為你讓我承擔大部分開銷,是為了更快地積累我們的家庭財富。」
我轉向裴錚,目光銳利如刀:「但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和你的母親一樣,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無限透支的提款機?一個用五十萬的『恩情』就可以永遠道德綁架的工具人?」
「不……不是的,念念……」裴錚的聲音在發抖,他看著我,像看著一個即將破碎的珍寶,「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你比我能幹,應該多承擔一點……」
「多承擔一點?」我冷笑出聲,「所以,你的『承擔』,就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帶來的一切,然後在我和你母親發生衝突時,永遠站在她那邊,勸我『大度』?」
這場對峙,已經完全超出了裴錚的掌控。
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和體面,在我清晰的邏輯和冰冷的數據面前,被擊得粉碎。
羅玉芬也徹底慌了。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溫順隱忍的兒媳,手裡竟然握著如此清晰的帳本。
這已經不是家庭矛盾了,這簡直就是一場財務清算。
她看著兒子蒼白無力的臉,知道再鬧下去,只會把兒子徹底推到對立面。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忽然「撲通」一聲,毫無徵兆地朝我跪了下來!
「戚念!媽錯了!媽真的錯了!」她抱住我的小腿,哭得驚天動地,「媽是豬油蒙了心!媽不是人!你別跟裴錚離婚,你們離婚了,我也不活了!」
這一跪,突如其來,充滿了戲劇性。
裴錚也懵了,連忙去扶:「媽!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我低頭看著抱著我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羅玉芬,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知道,這只是她新的表演。
但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始料未及。
「都是裴鏘那個小畜生害的!」羅玉芬忽然抬起頭,臉上滿是「悔恨」,「那二十六萬,不是我買包!是裴鏘在外面又欠了賭債,對方說今天不還錢就要剁了他的手!我沒辦法,才騙你說是買包的!念念,你救救他,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05
一瞬間,整個事件的性質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逆轉。
從婆媳矛盾,從家庭虛榮消費,一下子升級到了「救命錢」。
如果羅玉芬說的是真的,那我凍結信用卡的行為,無異於將小叔子裴鏘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裴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抓住羅玉芬的胳膊,急切地追問:「媽!你說的是真的?裴鏘又去賭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羅玉芬哭得更加悽慘,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給我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