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說我成績好，給了很多獎學金。」
實際上，為了籌集醫療費，陳志豪幾乎做遍了所有能做的兼職工作。
餐廳服務員、便利店收銀員、家教老師、快遞員、清潔工...
只要能賺錢，他什麼都願意做。
有時候，一天要跑三四個不同的工作地點，經常累得精疲力盡。
「媽，您安心治病，錢的事情不用擔心。」
陳志豪總是這樣安慰李美娟。
但實際上，巨額的醫療費用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
每天晚上回到家，看著養父母因為他「復讀」而愁眉苦臉的樣子，陳志豪心中充滿了愧疚。
「對不起，爸媽，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們的。」
他經常在心中這樣懺悔。
「等媽媽的病好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們所有的真相。」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美娟的病情時好時壞。
有時候稍有好轉，陳志豪就會滿懷希望。
有時候突然惡化，他又會陷入絕望。
「志豪，如果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李美娟在一次病情惡化後，虛弱地對兒子說道。
「你一定要去上大學，一定要過屬於你的生活。」
「媽，您別說這種話！」
陳志豪握緊了母親的手。
「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但是，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人。
就在陳志豪以為母親的病情穩定下來的時候，醫生告訴他一個殘酷的消息。
「小陳，你母親的病情惡化了。」
醫生沉重地說道。
「恐怕...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那一刻，陳志豪感覺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10
陳志豪坐在醫院的走廊里，拿著手機，手指在鍵盤上顫抖著。
他想給養父母打電話，想告訴他們所有的真相。
但是，號碼撥了一半，他又掛斷了。
「我不能這樣做。」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這會毀掉整個家庭的。」
此時的陳志豪已經27歲了，整整八年的隱瞞，讓他身心俱疲。
白天要在家裡假裝復讀，晚上要在醫院照顧生母。
周末要四處打工賺錢，還要應付鄰居和親戚的各種質疑。
更殘酷的是，每年他都要重複同樣的謊言------故意在高考中表現不佳。
但是，以他的實力，想要考砸實在太難了。
所以，每次高考，他都會正常發揮，然後再想辦法拒絕錄取。
這些年來，他總共收到了八份大學錄取通知書。
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
每一份都是頂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每一份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個紙箱裡。
每次看到這些錄取通知書，陳志豪的心中都會湧起巨大的痛苦。
那是他的夢想，是他本應該擁有的人生。
但是，為了生母，為了不傷害養父母，他選擇了放棄。
「志豪，今年高考結束了，你打算怎麼辦？」
李美娟在病床上虛弱地問道。
「媽，我會繼續陪著您。」
陳志豪握住母親的手。
「等您的病好了，我們再談其他的。」
「傻孩子...」
李美娟眼中含著淚水。
「媽媽的病...已經沒有希望了。」
「不會的！」
陳志豪激動地說道。
「醫生說還有新的治療方案，我已經在籌錢了。」
李美娟看著兒子憔悴的臉龐，心如刀絞。
這個孩子，為了她，犧牲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八年時光。
「志豪，媽媽求你了...」
李美娟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去上大學吧，去過屬於你的生活。」
「我不會丟下您的！」
陳志豪堅決地搖頭。
但是，那天夜裡，李美娟的病情突然急劇惡化。
醫生緊急搶救了三個小時，才勉強穩住了病情。
「小陳，你要有心理準備。」
醫生沉重地對陳志豪說道。
「你母親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那一夜，陳志豪坐在病床旁，看著奄奄一息的母親，內心充滿了絕望。
八年了，整整八年，他以為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創造奇蹟。
但是現在，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要落空了。
「媽，您一定要撐住！」
陳志豪握著母親冰冷的手。
「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跟您說呢！」
李美娟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兒子。
「志豪...答應媽媽...去上大學...」
「我答應您！」
陳志豪含著眼淚說道。
「但是您也要答應我，要好好活著！」
李美娟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了一絲微笑。
11
2024年7月15日，凌晨3點27分。
李美娟在睡夢中安詳地離開了人世。
陳志豪坐在病床旁，握著母親已經冰冷的手，眼淚如決堤般湧出。
八年的堅持，八年的隱瞞，八年的雙重生活...
一切都結束了。
「媽...對不起...我沒能救您...」
陳志豪趴在病床上，放聲痛哭。
護士悄悄地走了進來，輕拍他的肩膀。
「小陳，節哀順變。你母親這些年能夠堅持這麼久，已經是個奇蹟了。」
「是啊。」
主治醫生也走了過來。
「如果沒有你這麼用心的照顧，她根本撐不到現在。你是個好兒子。」
好兒子...
陳志豪聽到這個詞，心中更加痛苦。
是的，他是李美娟的好兒子。
但同時，他也是陳家夫妻的兒子，而且是個一直在撒謊的兒子。
辦完母親的後事，陳志豪回到了家。
看著坐在客廳里的養父母，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志豪，你回來了。」
陳母關切地看著兒子。
「這幾天你臉色很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我沒事。」
陳志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可能是最近複習太累了。」
「那就好好休息幾天。」
陳父說道。
「反正高考也結束了，不急在這一時。」
陳志豪點點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書桌前，他拿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床底下的紙箱。
八份大學錄取通知書靜靜地躺在裡面。
每一份都代表著他曾經的夢想。
每一份都見證了他這些年的痛苦。
「媽，我做到了我答應您的事情。」
陳志豪輕撫著錄取通知書。
「我照顧了您八年，一直到您離開。」
「現在，我也該去上大學了。」
他拿起筆，開始給養父母寫那封早就該寫的信。
「親愛的爸爸媽媽：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欺騙你們，我很抱歉。
其實，我每年都能考上很好的大學，但我不能去。
因為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責任------照顧我的生母。
我知道這很殘酷，但我必須告訴你們真相。
十九歲那年，我的生母找到了我。她患了白血病，需要有人照顧。
我不能眼看著她死去，但我也不能傷害你們。
所以，我選擇了一個最愚蠢的辦法------假裝自己考不上大學。
這八年來，我每天都在痛苦中度過。
我要假裝自己是個失敗者，要撒無數個謊言，要承受所有人的質疑。
但是，這些痛苦跟失去生母比起來，都不算什麼。
現在，她已經離開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爸媽，謝謝你們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我很幸運能成為你們的兒子。
但是，我實在承受不住這種雙重的痛苦了。
失去生母，欺騙養父母，這讓我無法繼續生活下去。
請原諒我的自私，也請忘記我這個不孝的兒子。
您們的兒子 陳志豪
寫完這封信，陳志豪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
他小心地將信放在書桌上，然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暴雨如注。
雷聲陣陣，仿佛在為這個悲傷的故事送行。
12
急救車的警笛聲撕裂了陳家小屋的安寧。
鄰居們紛紛跑出來，看著醫護人員將一個年輕人抬上擔架。
陳父和陳母跟在後面，眼中滿含淚水。
「醫生，我兒子怎麼了？」
陳母緊急地詢問。
「我們會盡力搶救的。」
醫生簡短地回答。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27歲的陳志豪，永遠無法再走進那個熟悉的教室。
在醫院裡，陳父和陳母坐在走廊里，等待著最後的消息。
「老頭子，我們的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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