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竟然「撲通」一聲，當著來來往往的鄰居的面，跪在了我的車前。
「晴晴，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看在我們八年夫妻的份上！」他痛哭流涕，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如果是一個月前，看到他這個樣子，我或許會心痛。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他懷念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那個能讓他過上安逸體面生活的「工具」。他所謂的後悔，不過是在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之後的無奈選擇。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對準了他。
「陳浩，你起來。」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別在這裡演戲了，難看。」
「我不起來！」他哭喊著，「除非你答應我！答應原諒我！」
「好啊。」我忽然笑了，「你想讓我原諒你，可以。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他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第一個問題，在我為了給你媽湊4500塊生活費，連雙新鞋都捨不得買的時候，你給林薇薇買一萬塊的包，你後悔過嗎？」
他愣住了，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第二個問題，在我被你媽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雞』，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的時候，你在家庭群里對著你的私生女喊『心肝寶貝』，你後悔過嗎？」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
「第三個問題，在你弟弟要搶我陪嫁房，你站在你家人那邊，逼我就範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那是我爸媽給我最後的保障？你後悔過嗎？」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我加重了語氣，步步緊逼：「最後一個問題，在你往我酒里下藥，準備拍我裸照，想讓我身敗名裂、凈身出戶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是八年的夫妻？陳浩，你那個時候，後悔過嗎？！」
我每問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已經有鄰居在指指點點了。
我收起手機，看著他，像在看一堆垃圾。
「陳浩，你從來沒有後悔過傷害我。你只是後悔，失去了我這個能讓你活得像個人的踏板。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吧，我看著噁心。」
我發動了車子，準備駛入地下車庫。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卻又在最後一刻迴光返照，嘶吼著撲上來，扒著我的車窗：「蘇晴！就算你恨我，那你也不能這麼對我媽！她畢竟是你婆婆！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你斷了她的生活費，你這是想逼死她！」
這是他最後的道德綁架。
我停下車，轉頭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悲。
「陳浩，你知道嗎？就在昨天，張翠花也來找過我。」
他愣住了。
我平靜地敘述著：「她跪在我面前，比你現在還慘。她求我，只要我肯每個月繼續給她2000塊，不，1000塊也行，她就告訴我一個天大的秘密。她說，這個秘密，能讓你身敗名裂，永不翻身。」
陳浩的眼睛猛地瞪大，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投下了最後一顆炸彈。
「她說，你當年能進那家大公司，不是因為你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你現在的那個大領導，是你爸的舊相識。你爸當年……是因為挪用公款，才被單位開除，最後鬱鬱而終的。而你媽，拿著這個把柄，威脅了那個領導整整十年，才給你換來了一個安穩的職位。」
「不……不可能……」陳浩瘋狂地搖頭，臉色慘白如紙，「我爸是病死的！我媽不會……」
「她會。」我打斷了他，眼神冰冷，「為了錢，為了她的寶貝兒子，她什麼都做得出來。就像你，為了你自己，也什麼都做得出來一樣。你們母子，真是一模一樣。」
「現在，你還覺得，我應該可憐她，應該繼續給她錢嗎？」
陳浩徹底崩潰了。他抱著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他最後的精神支柱，他對他父親那點模糊而光輝的記憶，他對他母親最後的一絲親情幻想，在這一刻，被我親手擊得粉碎。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驅車駛入地下車庫。後視鏡里，他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被拋棄的野狗。
我知道，他的人生，已經徹底完了。
第10章：新生與塵埃落定
那次對峙之後，陳浩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後來，我從一些零星的傳聞中，拼湊出了他最後的結局。
他那個關於父親和領導的秘密，不知怎麼，還是傳了出去。也許是張翠花在要不到錢的絕望下，自己捅給了別人；也許是那個被威脅了十年的領導，在得知陳浩已經爛泥扶不上牆後，主動清理了門戶。
總之，陳浩被公司以最不體面的方式，開除了。
他成了真正的無業游民。沒有了工作，沒有了房子，沒有了愛人，甚至連親生母親，都視他為拖累。
據說，張翠花在得知再也無法從任何地方拿到錢後，中風了，半身不遂地躺在老家的床上。陳浩的弟弟陳磊，在嫂子跑了、哥哥倒台後，自顧不暇，根本不管老娘的死活。照顧張翠花的責任，自然落到了陳浩身上。
有人在鎮上的小菜場見過他，推著一輛破舊的輪椅，上面坐著口眼歪斜的張翠花。他頭髮花白，背也駝了，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張翠花還在罵罵咧咧，他只是麻木地推著車，眼神空洞，沒有一絲光彩。
他們母子，曾經從我身上榨取了多少，如今就以另一種方式，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互相折磨，直到生命的盡頭。
至於林薇薇，她帶著女兒回了娘家後，很快又通過相親，嫁給了一個縣城的普通公務員。她的人生，不好不壞，只是再也掀不起什麼波瀾。那個她曾寄予厚望、以為能改變命運的女兒，最終也只是成了一個普通家庭里，一個不那麼光彩的印記。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的結局，比我想像的，更解氣，也更現實。
而我的人生，卻翻開了全新的篇章。
在公司里，我憑著出色的能力，一路晉升，成了公司最年輕的部門總監之一。我買了新的房子，不大，但每一處都按照我的喜好布置，充滿了陽光和花香。
我開始健身，學習插花，周末約上三五好友去郊外徒步，或者一個人看畫展、聽音樂會。我把過去那些被壓抑的、被忽略的自我，一點點地找了回來。
我的身邊，也開始出現一些優秀的追求者。有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有風趣幽默的創業夥伴。我不再像年輕時那樣，一頭扎進愛情里，奮不顧身。我學會了從容，學會了觀察，學會了先愛自己，再愛別人。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自己公寓的陽台上，喝著咖啡，看著樓下公園裡嬉笑打鬧的孩子。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晴晴啊，晚上回家吃飯不？媽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好啊。」我笑著回答，眼眶有些濕潤。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終於明白，離開一個消耗你的人，不是結束，而是新生的開始。扔掉一個爛透了的蘋果，你才能有手，去接住整個果園。
我的人生，曾經有過一段漫長的雨季，但現在，雨過天晴，彩虹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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