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紅本地毯，此刻在我腳下卻像一條燒紅的鐵板，燙得我每一步都心驚。我手裡攥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塑料封皮被我的指尖掐得微微發白。對面，我結婚八年的丈夫陳浩，臉上沒有絲毫留戀，反倒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嘴角勾起一抹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飛快地打著字。我瞥了一眼，那備註是「薇薇寶貝」。
他收起手機，公式化地對我說：「蘇晴，就這樣吧，以後各自安好。」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里滿是奔赴新生活的雀躍。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消失在人潮中，然後，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平靜地按下了幾個鍵。
第01章：每月4500塊的「孝順」
我和陳浩的婚姻，是從一碗紅燒肉開始變質的。
那天是我三十歲的生日，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在廚房裡忙活了三個小時，做了一大桌子他愛吃的菜。那道紅燒肉，我用小火慢燉，冰糖炒出了最完美的焦糖色，每一塊五花肉都顫巍巍地裹著亮晶晶的油光。
陳浩下班回來時，我正滿心歡喜地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
「回來啦？快去洗手，可以吃飯了！」我笑著迎上去。
他「嗯」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將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向了洗手間。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我給他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嘗嘗，今天特意給你做的，燉了很久。」
他心不在焉地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夾起肉咬了一口，眉頭卻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有點膩了。」他淡淡地說，然後把剩下的大半塊肉放在了旁邊的骨碟里。
我的心，像被針尖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最近公司項目忙，胃口不太好。」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失落，補充了一句，但眼神卻始終沒有落在我身上，而是時不時地瞟向手機。
螢幕亮起，一條微信消息的預覽彈了出來。雖然只有短短一行，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間捅進我的心臟。
【薇薇寶貝：親愛的，我們的女兒今天會叫爸爸了！[視頻]】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女兒？我們的女兒？
我和陳浩結婚八年，一直沒有孩子。不是我不能生，是他說工作壓力大，想過幾年二人世界。為此，婆婆張翠花不知道給了我多少白眼，明里暗裡罵我是「不下蛋的雞」。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了肚子裡，因為我相信陳浩是愛我的，他只是需要時間。
可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薇薇寶貝」和「女兒」，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的手開始發抖，幾乎握不住筷子。我強忍著掀翻桌子的衝動，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問：「陳浩，你手機上……是誰？」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把手機螢幕按滅，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又鎮定下來，斥責道：「你翻我手機了？蘇晴，我們之間最基本的信任呢？」
「我沒翻，它自己亮了。」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薇薇是誰？女兒又是怎麼回事？」
「什麼薇薇？什麼女兒？你看錯了吧！」他矢口否認，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就是個賣保險的，天天發些家庭幸福的廣告，煩死了。你別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上了一天班累死了，回來就不能清凈一會兒嗎？」
他倒打一耙的熟練，讓我心寒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媽」。
陳浩如蒙大赦，立刻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孝順又溫柔：「喂，媽，吃了沒？……嗯，我跟蘇晴正吃呢셔……什麼？生活費？我給忘了？怎麼可能！」
他說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都怪你，害我忘了正事。」
然後，他當著我的面，打開了手機銀行APP，熟練地操作起來。我湊過去，清楚地看到他輸入了轉帳金額：4500元。收款人，是婆婆張翠花。
轉帳成功後，他對著電話那頭笑道：「媽，轉過去了，你查收一下。4500，一分不少。唉，您就別省著了，該吃吃該喝喝，兒子還能缺您這點錢嗎？……行行行，我知道了，讓您抱孫子的事，我跟蘇晴會『努力』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著我冷笑一聲：「蘇晴，你看到了？我每個月要給我媽4500生活費，我壓力多大？你呢？就在家做做飯，上個清閒的班，還天天疑神疑鬼地找我麻煩。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
我看著他那張義正言辭的臉，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體諒他？
他可能忘了，他那份月薪一萬二的工作，在還掉六千塊的房貸後，所剩無幾。而這每月雷打不動的4500塊「孝順錢」，從我們結婚第二年開始，每一筆，都是從我的工資卡里轉出去的。
當初，是他抱著我，滿臉愧疚地說：「晴晴，我媽一個人在老家不容易，身體又不好，我想每個月給她點生活費，但我這工資……你看……」
我當時愛他愛到骨子裡，看著他為難的樣子，想都沒想就說：「沒事，我來給。你媽就是我媽，應該的。」
為了不傷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我們約定，這筆錢由我每個月轉到他的卡上，再由他轉給婆婆。這樣，在婆婆面前，他就是那個獨當一面的大孝子。
這一轉，就是七年。七年里，4500塊從沒斷過，哪怕我生病住院，哪怕我公司降薪，我都咬著牙把這筆錢湊上。
而他，早已把我的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他心安理得地用著我的錢，在外面養著別的女人和孩子，回頭還要指責我不夠體諒他。
那一刻，我心裡的愛，就像那盤冷掉的紅燒肉，凝固成了一灘噁心的、冰冷的油脂。
我沒有再跟他爭吵，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洗碗的時候，熱水沖刷著我的手指，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一個瘋狂的念頭，第一次在我腦海里生根發芽。
這個婚，或許，該離了。
但是，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第02章：囂張的婆婆和「扶弟魔」丈夫
自從那天發現「薇薇寶貝」的存在後，我的心就徹底死了。我不再對他噓寒問暖，不再期待他回家，甚至開始分床睡。陳浩樂得清閒，大概是覺得我終於「懂事」了，不再煩他，他便更加肆無忌憚，每天回家越來越晚，身上總帶著一股不屬於我的香水味。
我沒有戳破，我在等，在收集證據。我用我們共有的iPad，悄悄登錄了他的微信。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那些他給那個女人和孩子轉帳的記錄，一筆筆，都像刀子一樣凌遲著我的心。
原來，那個叫林薇薇的女人，是他公司的同事，他們在一起已經三年了。他們的女兒，已經兩歲了。
在我為了省錢給他媽寄生活費，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的時候，他給林薇薇買上萬的包。
在我被婆婆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雞」時，他在家庭群里，對著那個兩歲的女兒，一口一個「我的心肝寶貝」。
我將所有證據截圖，加密保存在了雲盤裡。每保存一張，我的心就更冷一分，也更硬一分。
這天周末，婆婆張翠花又一個電話打了過來，命令我們必須回老宅吃飯。
一進門，張翠花那張刻薄的臉就拉得老長。她看都沒看我拎在手裡的大包小包的補品，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們倆忙得連家都不要了呢。」
「媽，公司最近忙。」陳浩笑著上前，扶著她的胳膊。
「忙？我看是某些人心裡沒這個家吧！」張翠花的眼睛像X光一樣掃射著我，「結婚八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陳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不會下蛋的雞！我那些老姐妹，現在孫子都能打醬油了，就我，出門都抬不起頭！」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了無數遍，從最初的委屈不甘，到現在的麻木。
我面無表情地換鞋，淡淡地說：「媽，生孩子這種事，要看緣分。」
「緣分？我看就是你有問題！」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著大腿，「我兒子身體好得很，肯定是你不行！我早就跟你說了，去醫院查查，有問題就趕緊治！治不好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耽誤我兒子！」
陳浩在一旁打圓場：「媽，您少說兩句。這事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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