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兄弟二人,「不經我同意,直接從我房間拿走,這叫『借』?拿著我的錢去給自己買幾十萬的車,這也叫『借』?顧紹傑,你學的是市場營銷,不是法律,我勸你最好搞清楚『借用』和『盜用』的區別。」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把他們澆得啞口無言。
我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進了派出所的接待大廳。
一名年輕的警官接待了我,將我帶進了一間詢問室。
張翠蘭就坐在裡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頭髮凌亂,臉色煞白,再也沒有了昨天在家裡的半分神氣。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濃濃的怨恨和恐懼所取代。
負責案件的警官向我簡單陳述了情況。
原來,張翠蘭在刷卡失敗後大吵大鬧,堅稱卡里有錢,是商場機器的問題。
經理無奈之下,只能按照流程聯繫銀行核實。
銀行方面確認該卡已於當天上午九點被卡主本人掛失。
根據相關金融法規,試圖使用已掛失的銀行卡進行價值超過五千元的消費,商戶就有權懷疑其存在欺詐意圖並報警。
而張翠蘭試圖支付的,是一筆三十萬的購車定金。
「梁女士,情況就是這樣。」警官的表情很嚴肅,「雖然張翠蘭女士是你的婆婆,但這件事情的性質比較嚴重。從法律上講,這張卡的所有權屬於您,在她未經您允許,且卡已掛失的情況下嘗試消費,已經構成了違法行為。現在,商場方面希望得到一個明確的處理結果。作為卡主,您的態度至關重要。」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我看向張翠蘭,她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警官說:「警官,這件事,我可以和我的家人,以及商場的代表,單獨談一談嗎?」
警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張翠蘭,點了點頭:「可以,我們可以在旁邊協調。」
07

派出所的調解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和顧紹輝坐在一邊,張翠蘭和顧紹傑坐在我們對面。
商場派來的客戶關係經理,一位姓王的女士,則坐在中間。
兩位警官坐在角落,作為見證和協調方。
王經理首先開口,她的態度很公式化,但也很堅決:「梁女士,首先,我為您的婆婆在我們店裡的不愉快經歷表示遺憾。但是,我們也是按章程辦事。三十萬不是一筆小數目,如果我們就這樣讓她離開,萬一後續銀行追究起來,這個責任我們承擔不起。」
我點了點頭:「我理解。王經理,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家人處理不當,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的客氣態度讓王經理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我轉過頭,目光落在張翠蘭身上。
她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了縮脖子。
「媽,」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調解室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現在,我想聽您親口說一句實話。您從我房間裡拿走這張卡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這筆錢是屬於我的?」
張翠蘭的嘴唇動了動,眼神飄向別處,小聲嘟囔:「我……我就是想先幫你保管……」
「保管?」我加重了語氣,「保管需要拿著它去車行付定金嗎?保管需要去奢侈品店消費嗎?媽,這裡是派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負責任。您再好好想一想。」
我的逼問讓張翠蘭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我錯了!文茵我真的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貪心!我不該拿你的錢!我不該去買那些東西!你原諒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顧紹輝在一旁看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勸又不敢開口。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我沒有理會她的哭訴,而是轉向王經理:「王經理,這件事的本質,是我的家庭內部糾紛。我婆婆是一時糊塗,並非惡意盜竊。我作為卡的所有者,不希望追究她的法律責任。你看,我們能不能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王經理沉吟片刻:「梁女士,既然您這麼說,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但我們需要一個保證,保證此類事件不會再次發生,並且貴方需要就今天在我店裡造成的秩序影響,進行正式道歉。」
「這是應該的。」我立刻答應下來。
接下來,我提出了我的解決方案。
08
「我的解決方案很簡單。」我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首先,由我婆婆張翠蘭女士,親筆書寫一份道歉信,向商場方表示歉意。」
王經理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其次,」我的目光轉向了張翠蘭和顧紹輝,「我需要張翠蘭女士同樣親筆書寫一份財產聲明和保證書。聲明那張卡及其中的三百萬元資金,均為我的個人婚前財產,與顧家沒有任何關係。並保證,從今以後,絕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干涉、觸碰、索取我的任何個人財產。」
此話一出,張翠-蘭和顧紹輝的臉色都變了。
「文茵,這……沒必要搞得這麼正式吧?」顧紹輝小聲抗議,「都是一家人……」
「正因為是一家人,才要把規矩立清楚。」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今天不是我提前掛失,那三百萬現在已經在你弟弟的項目里打水漂了。到那個時候,誰來跟我們當『一家人』?」
顧紹輝啞口無言。
我繼續說:「這份保證書,需要你,顧紹輝,還有你弟弟,顧紹傑,共同作為見證人簽字。並且,我要求由派出所的警官同志,為這份文件的簽署過程做一個備案見證。」
角落裡的警官聞言,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年長些的開口道:「只要是雙方自願,不違反法律規定,我們可以作為在場方進行見證記錄。這份記錄雖然不具備強制執行的法律效力,但可以作為日後若再發生糾紛時的有力證據。」
這就夠了。
我要的不是法律強制力,而是這個白紙黑字的儀式感,和來自官方場合的震懾力。
張翠-蘭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她可能從來沒想過,一向在她眼裡溫順可欺的兒媳,會用這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方式,來處理這場家庭危機。
「我……我寫。」最終,在坐牢的恐懼和徹底失去家庭控制權的屈辱之間,張翠蘭選擇了後者。
她聲音嘶啞地吐出這兩個字,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調解室里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
張翠蘭在警官的指導下,一筆一划地寫著道歉信和保證書。
她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寫錯了字。
顧紹輝和顧紹傑則像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垂著頭站在一旁。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我知道,從這份保證書落筆的那一刻起,我和顧家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但我也清楚,一個不尊重你底線的家庭,一個無法保護你的丈夫,那樣的「過去」,不要也罷。
當張翠蘭、顧紹輝、顧紹傑三個人都在那份保證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下紅色的指印時,這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我收好那份對我而言意義非凡的文件,向警官和王經理再次道謝,然後轉身離開了調解室。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看顧家人一眼。

09
回家的路上,車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紹輝開著車,幾次通過後視鏡看我,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張翠蘭和顧紹傑則縮在后座,像兩隻斗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一言不發。
曾經那個囂張跋扈、以為掌控了一切的婆婆,此刻安靜得像個陌生人。
回到家,張翠蘭一言不發地回了自己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