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她又對顧紹輝說:「兒子,明天你也請個假,跟你弟弟一起去。媽也給你和你媳-…和文茵,挑幾件像樣的衣服。咱們家現在不一樣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暴發戶式的張揚,那個「媳婦」在嘴邊繞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帶上我的名字,顯然,在她心裡,這份「恩賜」里並沒有我。
我洗完最後一個碗,擦乾手,平靜地走出了廚房。
「媽,紹輝,我明天上午公司有個重要的季度會議,去不了了。你們玩得開心。」
說完,我沒再看他們一眼,徑直回了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婆婆不滿的嘀咕:「不識抬舉!」
我躺在床上,聽著這些聲音,內心毫無波瀾。
我甚至有些期待明天的到來。
當一個人被自己的貪婪和愚蠢推到最高點時,摔下來的時候,一定會特別疼。
04
第二天上午十點零五分。
我正在會議室里,向公司的管理層彙報上半年的風險控制報告。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幕布上,一頁頁的數據和圖表清晰地展示著我的工作成果。
就在我講到關鍵部分時,我的手機在會議桌下開始瘋狂震動。
我瞥了一眼,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婆婆」。
我按了靜音,繼續我的報告。
但手機的震動沒有停止,一次,兩次,三次……像一個催命符,執著地響個不停。
會議室里其他同事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我向主持會議的副總點頭致歉,然後迅速走出了會議室。
一接通電話,張翠蘭尖利刺耳的嗓音就炸了出來:「梁文茵!你到底對銀行卡做了什麼?為什麼刷不了!你想讓我在這裡丟死人嗎!」
電話背景音里,傳來一個彬彬有禮但帶著一絲疏離的女聲:「女士,實在抱歉,這張卡確實無法完成支付。您要不要換一張卡試試?」
很顯然,她們正在奢侈品店的收銀台。
「媽,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我走到窗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說卡刷不了!」張翠-蘭的聲音更加狂躁,「我和你弟弟車都看好了,定金都準備付了!結果你這張破卡刷不出來!銷售員和旁邊的人都看著我呢!你是不是故意給我難堪!」
「哦?是嗎?」我輕描淡寫地反問,「卡不是在你身上嗎?刷不了,或許是店裡的機器有問題吧。」
「你放屁!人家換了好幾台機器了!都一樣!」她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是不是把密碼改了?梁文茵我告訴你,你別跟我耍花樣!趕緊把新密碼告訴我!」
我幾乎能想像出她此刻在店裡氣急敗壞、滿臉漲紅的樣子。
旁邊是尷尬的銷售員,和看熱鬧的顧客。
她一心想要炫耀的舞台,此刻變成了公開處刑的刑場。
「媽,我沒有改密碼。」我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上了一絲冷意,「也許,是銀行系統出了點問題吧。要不,你打銀行的客服電話問問?」
「我問什麼問!你現在就給我解決!不然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小叔子在旁邊焦急地勸她小聲點。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果不其然,一分鐘後,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這一次,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換了一個人——顧紹輝。
我沒有接。
緊接著,是小叔子的電話。
我同樣沒有接。
然後,又是婆婆的電話。
他們三人就像熱鍋上的螞蟻,開始了對我無休止的電話轟炸。
一個接一個,鍥而不捨。
我回到座位上,手機螢幕在我眼前不斷亮起,震動著,仿佛在演奏一曲滑稽又荒誕的交響樂。
我數著來電記錄,一個,兩個……二十個……四十個……五十個。
整整五十個未接來電。
在我彙報結束,會議進入討論環節時,第五十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這一次,我接了。
「梁文茵!」婆婆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和絕望,「你快來國金中心!你快來啊!」
「媽,到底怎麼了?」
「他們…他們不讓我走了!」
05
「不讓你走是什麼意思?」我明知故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囂張,只剩下驚慌失措的顫抖:「那個銷售經理說……說我用的卡是無效卡,還說……說我涉嫌盜刷!他們要報警!文茵,你快來跟他們解釋一下,這卡是你自願給我的!你快來啊!」
背景音里,我能清晰地聽到一個冷靜的男聲:「女士,請您冷靜一點。在我們確認這張卡的情況之前,您暫時不能離開。」
我握著手機,走到無人的走廊盡頭。
窗外的天空很藍,我的心情卻像深海一樣平靜。
「媽,我昨天就跟你說過,那張卡是我母親給我的,裡面的錢對我意義重大。你執意要拿走,我也沒有辦法。」我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張翠蘭徹底崩潰了,開始在電話里嚎啕大哭,「我不該拿你的卡!我不該不聽你的話!你快來救救媽,媽不能被警察抓走啊!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家的臉就丟盡了!」
「現在知道是我的卡了?」我冷笑一聲。
「是你的!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一分錢都不要了!你快來啊文茵!」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在等,等她的恐懼發酵到頂點,等她的傲慢被現實徹底擊碎。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記住這次教訓。
「地址發我。」我淡淡地說道。
「好好好,我馬上讓紹輝發給你!你一定要快點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掛斷電話,我沒有立刻出發。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文件,關上電腦,然後才拿起外套,不緊不慢地走出了辦公大樓。
我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乘坐地鐵。
城市的地下脈絡將我平穩地送往那個正在上演鬧劇的中心。
地鐵里人潮擁擠,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或疲憊,或漠然,或期待。
沒有人知道,我即將去處理一場由三百萬嫁妝引發的家庭戰爭。
半小時後,顧紹輝的定位信息發了過來,還附帶著一條語音信息,他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懇求:「文茵,你快到了嗎?媽快撐不住了。」
我沒有回覆。
就在我即將走出地鐵站的時候,我的手機再次響起。
我以為又是顧紹輝或者婆婆。
然而,螢幕上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喂,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您好,請問是梁文茵女士嗎?這裡是金融區派出所。我們接到報警,在國金中心一家商戶內,您的母親張翠蘭女士,因涉嫌使用一張已掛失的銀行卡進行大額消費,目前正在接受我們的調查。請您作為卡主,立刻到我們派出所來一趟,協助調查。」
那一瞬間,我知道,事情已經從家庭糾紛,正式升級到了法律層面。
我的計劃成功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期。
銀行的自動風控機制,比我想像的更加高效。
現在,球,完完全全地,傳到了我的腳下。

06
我趕到派出所時,顧紹輝和小叔子正像兩隻無頭蒼蠅一樣在門口焦急地打轉。
看到我,顧紹輝立刻沖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通紅。
「梁文茵!你怎麼能這麼做!你怎麼能報警抓我媽!」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充滿了指責。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第一,我沒有報警。是商場檢測到有人試圖用已掛失的銀行卡進行欺詐性消費,按照規定報的警。第二,與其在這裡質問我,你不如去問問你媽,她都做了些什麼。」
小叔子顧紹傑也圍了上來,臉上沒了往日的吊兒郎當,只剩下慌張:「嫂子,這都是誤會,媽就是想借用一下你的錢,我們沒想偷啊!你怎麼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直接把卡給掛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