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出血,難產。
打了麻藥,躺在手術室里,我依稀聽到醫生在手術室門口問:「大出血,產婦和孩子都很危險,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我聽到老公和婆婆異口同聲地回答:保孩子!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醫生走進來,俯下身,對我說:「放心,我們會優先保護產婦的。詢問家屬只是正常的醫療流程。」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忍著疼痛,哽咽地說:「醫生,救救我和孩子。我爸媽在趕往醫院的路上。」
醫生用力地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我的臉頰,以示鼓勵。
「生了,生了,是男孩,男孩。」迷迷糊糊中,我聽到了婆婆的大喊大叫。
老公走到我的面前,親了我一下:「老婆,你醒了嗎?寶寶是男孩,你是最偉大的媽媽。我愛你!」
我睜開眼睛,疲憊地苦笑了一下。
「哈哈,王敏,我的好兒媳,你真厲害,你給我們劉家生了個大胖孫子。」婆婆笑呵呵地來到我的床邊:「你肚子餓了嗎?一會兒你公公送土雞湯過來。」
我別過臉去,沒有回應她。
「家屬,孩子剛做完新生兒體檢,孩子先天性隔疝,隔疝面積比較大,現在孩子呼吸困難,需要立刻做手術,但是手術風險比較大,孩子很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我忍住產後劇痛,一骨碌地坐了起來:「醫生,請安排手術,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要救救孩子。」
老公瞪大了眼睛:「醫生,請問孩子的手術最高風險是幾級?手術費用是多少?我們家會人財兩空嗎?」
「做手術要花多少錢?能救我孫子的命嗎?」我婆婆急不可耐地衝到醫生跟前,面色凝重。
最終,因為婆婆和老公的猶豫不決,孩子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已經不適合做手術了。
就這樣,孩子和我們的緣分只有短短的三個多小時,就離開了人世。
「我問醫生了,這個先天性隔疝和電腦輻射有關係。王敏,你看看,你就是電腦和手機用太多了,你害死了我孫子。」婆婆在病房對我破口大罵。
我悲慟不已。
「不要太傷心,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要孩子。這個孩子是先天性的器官畸形,原因很複雜,產檢也是很難檢查出來的。」醫生柔聲地安慰我。
我叫王敏。大學畢業那年,我和校友劉強戀愛了。
劉強高大帥氣,來自東北農村,家裡一窮二白,但我不計較。
「你給我愛情就好了,麵包我自己掙。」我笑嘻嘻地對著劉強撒嬌,劉強感動不已,抱著我在馬路上跑了三圈。
我爸媽都是國企高層,經濟優渥。我和劉強談戀愛,我爸媽不是很同意,但是我態度堅決,他們也就不再反對。
我和劉強同居兩年後,我爸媽開始催促我結婚。他們提出,我們家和劉強家,各出一半首付款,先把房子買下來。
劉強哭喪著臉,對我說:「我每個月的工資就那麼點,我爸媽一毛錢存款都沒有,平時還等著我接濟,我家沒錢。」
我媽氣得說不出話來:「破船也有三斤鐵釘。他們家在大東北,種了那麼多大米、小麥、大豆啥的,怎麼會沒有一毛錢?」
最終,我爸媽全款出了200萬,為我一次性付款,買下了房子。
「王敏,房子寫你的名字,你占房子50%份額,爸爸也占50%份額。」我爸語重心長地叮囑:「爸爸占有產權份額,是為了多給你一份保障,我們就你一個女兒,以後財產都是你的。」
因為房子沒有寫劉強的名字,劉強的態度很懊惱:「房子如果寫我的名字,我的戶口就能落進來,那公司給我交的社保、公積金就要高好幾個檔次。現在,我是按外來人員的標準交社保的,比本地戶口一個月少交一千塊錢,一年就少了一萬二千塊錢。」
劉強把明細帳算給我聽,我無奈地說:「房子是我爸媽出錢買的,我也做不了主。」
「那,我找你這個本地戶口的女朋友,根本就沒有撈到好處。我那些同學找的是外地女孩,人漂亮,女孩家裡也贊助買房的。」劉強嘀咕著。
「你說啥?」我白了劉強一眼。
「沒啥,洗洗睡。」整個晚上,劉強都是背對著我,沒有一刻轉過身來。
我有一絲的不悅:「你劉強和我結婚,是想撈錢來著?」
因為藉口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在新房裝修的時候,劉強幹脆做了甩手掌柜:「房子是你家的,你們自己裝修吧!我這算上門女婿嗎?」劉強調侃道。
我不敢把這些細節告訴我媽,我怕我媽讓我和劉強分手。
畢竟,我和劉強戀愛五年多了,劉強因為家庭貧窮,除了在經濟上比較小家子氣,在我懷孕的時候,他對我還是不錯的,我自我安慰道。
孩子走了後,我公公婆婆整天唉聲嘆氣:「養了這幾十隻笨雞,還特意從東北託運過來,這下我們回老家,可要被親戚朋友笑死了,這是斷子絕孫了啊。」
我媽聽到後,氣憤地懟我婆婆:「你們家也是風水不好,生個孫子也保不住,以後講話要文明點,多積點德。」
婆婆大怒,趁機和我媽吵了一架,第二天就和公公回東北了。
我爸媽順理成章地住到我家來,天天給我大魚大肉補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補好身體,過兩年再生一對雙胞胎。」
出月子後,我重了40斤,劉強看我的眼神都是鄙夷的:「肥!太肥!五花肉的感覺!可煎可炸!油膩!趕緊減肥!」
我懶得理他,心裡只想調好身體,再做打算。
年後,疫情大爆發,劉強的單位宣布不復工不復產,直接宣布倒閉。劉強一下子成了失業人員。
我坐完月子,回到單位上班。單位的業務受疫情影響,直接下滑,我的工資只能領百分之五十。
我和劉強的經濟直接滑入生活的低谷。
「王敏,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計劃開個東北菜館。現在疫情嚴重,滿大街都是低價轉讓的飯店,我們現在接手,剛好可以撿個大便宜。等疫情結束,報復性的消費來臨,我們就發達了。」
我搖搖頭:「這個疫情誰知道還要持續多久,況且我們也沒有錢。」
「咱家房子是一次性付款的,我們可以拿去抵押貸款。」
「房子我爸有份額的呢,他不簽字,我們貸款不了的。」
「做消費貸可以的,你簽字就行。」
我死活不同意。
耳邊,劉強和我婆婆異口同聲回答「保孩子」那三個字,隨時在我耳邊環繞,我已經不再像婚前那麼信任他了。
因為失業,鳳凰男的倔強和自尊一觸即發,劉強急於找個前途的出口。
後來,劉強自己去辦了幾張信用卡,湊了三十萬塊錢,盤下了我們家樓下的一家東北飯店。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反對了。
經過簡單的重新修整,劉強的東北飯店很快就開張了。
因為人手不足,公公婆婆和小姑子一家,都從東北過來幫忙,這些老老少少共五個人,全部住在我家,我家成了菜市場,整天亂鬨哄的。
偶爾,我從飯店門口經過,我進去坐坐,我發現飯店生意很差。
「飯店能撐得下去?」我擔憂地看著劉強。
「你別管,你最好給我搞點錢來,我要堅持做下去的。」劉強的眼睛,因為熬夜,因為壓力,通紅通紅的,歇斯底里的口氣,有點像賭輸了的賭徒。
我有幾分害怕。

那天,上班的時候,我突然接到銀行信用卡的電話,說我的一張信用卡欠了二十萬元,超過還款期十幾天了,沒有還。
我吃驚不已,我這個人從來不用信用卡的。
當年,因為同學的妹妹在銀行實習,有業績壓力,我就順手辦了一張,因為我有房有車,所以卡的額度比較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