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新元首和馬哈蒂爾會再度上演「君相之爭」嗎?中國學者看馬拉西亞

2019-01-11     曹強育     反饋

現任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 視覺中國 圖

2019年1月6日,馬來西亞現任最高元首蘇丹穆罕默德五世突然宣布辭去最高元首一職,成為馬來西亞獨立建國以來第一位在任期間退位的蘇丹。馬來西亞統治者會議將於1月24日開會商定新的最高元首人選,究竟是哪位蘇丹繼任牽動著馬來西亞政壇和社會的關注。

雖然馬來西亞實行君主立憲制,但和英國等國家中王室僅僅作為國家團結象徵,沒有實質性權力的情況不同,馬來西亞最高元首不僅是馬來文化和伊斯蘭教的最高領袖,更在法律上對國家代表、立法和行政等一些重要事務享有一定的「酌情權」。因此,此次最高元首退位及之後新任最高元首的選擇必將對馬來西亞政局帶來一定的影響。

最高元首突退位,原因眾說紛紜

在馬來西亞王宮事務主管發布的聲明中,並未說明穆罕默德五世退位的具體原因,僅代表蘇丹對國家政府、武裝部隊和人民在其任期內給予的支持表達了感謝。由於事發突然,蘇丹退位的原因一時間引發猜測無數。從目前的報道看,主要有「健康原因」和「愛美人不愛江山」兩種猜測。

2018年11月,穆罕默德五世突然因「健康原因」請假兩個月,暫卸最高元首一職,由霹靂州蘇丹納茲林沙出任代最高元首。而穆罕默德五世與現任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之間似有嫌隙。外界有一種猜測認為穆罕默德五世身體情況欠佳,可能無力保證工作的完成,並且疲於應付馬哈蒂爾,因此決定退位。

就在穆罕默德五世宣布因健康原因請假後的11月底,有外國媒體拍攝到蘇丹遠赴俄羅斯莫斯科,與一名叫奧克薩娜的25歲俄羅斯模特成婚。儘管蘇丹與俄羅斯女子結婚並未違反馬來西相關法律規定,但由於最高元首是「馬來文化和伊斯蘭教」的最高象徵,且蘇丹來自馬來西亞伊斯蘭教教義要求最嚴格的吉蘭丹州,如此行事難免損害王室聲譽。此消息被外媒爆出後,也在民眾中掀起軒然大波。同時,此舉也引發了「統治者會議」中其他州蘇丹對其不滿。因此,馬來西亞王室內部和社會民眾的壓力,可能是導致蘇丹穆罕默德五世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君相之爭」背景下的新元首選舉

儘管馬來西亞實行君主立憲制,但自獨立建國以來,王室與民選政府之間的鬥爭就未曾平息。獨立初期,馬來西亞王室不論在社會,還是在政壇、經濟領域中均享有較大的特權。法律上的規定,以及法律解釋空間上的模糊給予馬來王室在政治上較大的權力,以致出現多次王室對行政和政治的干預。

在馬哈蒂爾上台之前,多位總理均有馬來王室的背景,因此對王室的一些逾矩行為採取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民選政府與王室之間並無太多紛爭。但在馬哈蒂爾上台後,王室的特權開始逐步受到削弱,「君主不立憲」的情況真正有所轉變,馬來西亞民選政府和王權之間鬥爭的序幕也被正式揭開。

1993年,藉由柔佛州蘇丹毆打曲棍球球員等醜聞,在馬哈蒂爾的推動下,國會上下議院分別通過修憲草案,廢除王室的法律豁免權。自此,王室的特權被大大削弱,民選政府的權力完全壓過王權。直到2008年後,由於巫統受到反對黨的強力挑戰,轉而尋求王室支持,王室的影響力才逐漸恢復。

馬哈蒂爾卸任後,繼任的兩位總理阿卜杜拉和納吉布都沒有再度削弱王室權力,民選政府和王權之間的鬥爭稍有平息。去年5月馬哈蒂爾領導希望聯盟贏得大選勝利,並成為新一任國家總理後,與王室再度展開角力。此次最高元首穆罕默德五世退位,其接任人選必將對馬哈蒂爾領導的民選政府產生一定的影響,因此備受關注。

新最高元首和馬哈蒂爾能處得好嗎?

根據馬來西亞憲法中關於推選最高元首和副最高元首的程序,馬來西亞統治者會議將秘密投票選出人選。依照慣例,馬來西亞統治者會議將遵循森美蘭、雪蘭莪、玻璃市、登嘉樓、吉打、吉蘭丹、彭亨、柔佛和霹靂州等排列周期,從這9個州的世襲統治者中選出最高元首人選。但如果第一順位候選人由於身體原因或未成年難以適任,最終人選將依次順位,直到有人接受。目前來看,下一任最高元首將有三位較為可能的候選人。

按照輪值順序,彭亨州蘇丹阿末·沙將是第一順位候選人。但由於其身體狀況欠佳,目前州事務已由其子,彭亨州王儲東姑·阿卜杜拉代為長官。因此,彭亨州蘇丹很有可能將放棄繼位權,交由下一順位蘇丹。但如果彭亨州蘇丹就任新一任最高元首,鑒於其本身健康情況,和政治影響力相對較弱,因此估計難以與馬哈蒂爾政府抗衡。

彭亨州蘇丹後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是柔佛州蘇丹易卜拉欣,此人選繼位估計將是馬哈蒂爾最不希望看到的安排。柔佛州蘇丹在政治和經濟影響力上均是各州蘇丹中之最。柔佛州在歷史上就是富饒之地,經濟發展重鎮,長期以來位居馬來西亞各州經濟發展的前列。因此,柔佛州蘇丹一向較為強勢,經常對州內大小事務進行指導,常與聯邦政府發生矛盾。

柔佛州與馬哈蒂爾之間素有積怨。上世紀九十年代馬哈蒂爾對王室的削權就是緣起柔佛州王室醜聞。對此,柔佛州王儲伊斯邁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他們不曾忘記1992年的憲政危機,並深深記著當時聯邦政府是如何對待他們的。去年大選競選期間,馬哈蒂爾對於柔佛州的碧桂園「森林城市」項目大加批判,引發柔佛王室不滿。在其上任後,柔佛州王儲曾多次與馬哈蒂爾唱反調,包括揶揄新政府的供水協議變更和柔新大橋建設計劃。這些衝突足以顯現柔佛王室與馬哈蒂爾之間的矛盾。

按照一般情況來說,由於柔佛州蘇丹身體尚佳,且執政經驗豐富,因此大有可能繼位,成為新任最高元首。根據其一貫的行事風格,相信馬來西亞王室與民選政府間必將再掀波瀾。通過運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的影響力,柔佛州蘇丹可能將頻繁地與馬哈蒂爾政府發生摩擦。在新政府根基尚不穩固的情況下,如何處理與王室的關係對馬哈蒂爾將是新的挑戰。但是另一方面,在馬哈蒂爾領導的土著團結黨奪得柔佛州政權的背景下,由於王室整體權力大不如昔,同時馬來西亞民主化意識逐漸增強,民眾對平等的追求可能降低對王室的忍耐度。因此,筆者猜測柔佛州蘇丹可能會稍斂鋒芒,避免過多地與馬哈蒂爾政府發生衝突,以穩固自身在州內的政治和經濟利益。

如若柔佛州蘇丹選擇不繼位,第三順位人將輪到霹靂州蘇丹納茲林·沙。鑒於霹靂州蘇丹的個人品行和能力,這恐怕將是馬哈蒂爾政府最希望看到的人選。

霹靂州蘇丹在州內和馬來西亞國內享有較高的聲譽,頗受尊敬。其本人性格溫和,學識淵博,曾於牛津大學、哈佛大學等名校深造,對政府政治、經濟發展等議題多有研究。在2018年5月9日,馬來西亞大選結果出爐的當晚,正是霹靂州蘇丹居間調停,確保民選政府權力的順利交接。這些事件說明霹靂州擁有國際化的視野,對諸多政治事務沒有古板和封建的主張,主張擁抱民主與和平。目前,霹靂州蘇丹是副最高元首,並且在穆哈默德五世稱病期間暫代最高元首一職。去年年底,納茲林較好地調和了國內民族矛盾,未讓種族議題發酵,顯現了其工作能力。

因此,如果納茲林可以繼位,相信馬哈蒂爾政府將更加順利地開展改革議程,建立新的政壇面貌。

由於年事已高,且土著團結黨在希望聯盟內部勢力並不占優,馬哈蒂爾如今的處境已不同於其當年在巫統風頭正盛,一家獨大的情景。筆者認為,馬哈蒂爾或許會為了土著團結黨的利益,收斂脾氣,減少與王室的摩擦,避免正面的政治衝突,而將更多的精力放在鞏固土團黨地位和馬來西亞的經濟發展上。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論是哪位候選人最終繼任最高元首,鑒於馬哈蒂爾本人的秉性,以及與王室衝突的歷史,之後民選政府和王權之間的一番角力估計將難以避免。(澎湃新聞)(作者系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博士生,北京大學東協國家研究中心青年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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