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愣住了,眼圈慢慢紅了。
她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回不去了。媽心裡那個坎兒……過不去。」
「這就對了。」我站起身,抱了抱她,「我們不是在鬧離婚,我們只是在爭取我們應得的。如果他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那這個婚,離了也罷。如果他能真正地悔改,那也要看他,能用什麼樣的行動,來彌補他對你這十八年的虧欠。決定權,在我們手裡,而不是在他手裡。」
我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此時,門鈴響了。
我通過可視門鈴一看,心頭一震。
門口站著的,不是許建業,而是他的父母,我的公婆——許振國和張桂芬。
他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初到時的趾高氣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疲憊、怨憤和一絲不情願的複雜神情。
他們竟然找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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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我打開門,與門外的公婆對視。
婆婆張桂芬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神里充滿了血絲,顯然昨晚沒休息好。
公公許振國則板著一張臉,雙手背在身後,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沈清禾,你可真有本事!金屋藏嬌啊!」婆婆一開口,就是那熟悉的尖酸刻薄,「把我們老兩口和你自己男人丟在外面不管,自己倒在這裡住上豪宅了!」
「這裡是我自己的房子,用我自己的錢買的,算不上金屋藏嬌。」我側身讓他們進來,語氣平淡。
他們走進屋,看到裝修精緻、窗明几淨的客廳,以及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我媽,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那種嫉妒和不甘,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
「你媽倒是會享福!」張桂芬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那張從舊家搬來的真皮沙發上,仿佛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我們老兩口昨天在賓館住了一晚上,腰酸背痛,你倒好,躲在這裡逍遙快活!」
我媽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十八年來形成的對公婆的畏懼,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我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在我媽身前。
「媽,您先進去,湯快好了,看著點火。」我安撫道。
然後,我轉向公婆,開門見山:「爸,媽,你們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什麼事?」公公許振國終於開口了,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們來,是給你一個台階下!你把建業逼成什麼樣了?他一個大男人,昨天晚上抱著我哭了一宿!你趕緊跟我們回去,把家裡的東西都搬回去,這件事就算了了!」
我簡直要被這番話氣笑了。
「給我一個台階下?爸,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是許建業要把我媽趕走,是你們要把我媽十八年的心血一筆勾銷。現在,受了委屈的人是我和我媽,怎麼反倒成了我逼他?」
「你還敢頂嘴!」張桂芬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我們是建業的爸媽!他孝順我們,有什麼錯?你媽一個外人,憑什麼一直賴在我們家?我們來,是天經地義!你鬧成這樣,就是不孝,就是攪家精!」
「外人?天經地義?」我看著眼前這兩個理直氣壯的老人,心中的怒火終於壓抑不住。
「那我問問你們,這十八年,我生嘉言、養嘉言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嘉言發燒到四十度,我媽抱著他在醫院跑上跑下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我一邊上班一邊考註冊評估師,累到暈倒,我媽給我燉湯補身體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射向他們。
「你們在老家,拿著另一個兒子的退休金,幫著帶你們另一個孫子!現在你們的寶貝孫子長大了,用不著你們了,你們就想起還有一個在城裡當高管的兒子,可以來『安享晚年』了?
你們的晚年是晚年,我媽的晚年就不是晚年嗎?
她的十八年青春,就活該被你們一句『外人』給踐踏嗎?」
我的質問,讓兩位老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們顯然沒料到,一向溫順的兒媳婦,會說出如此犀利決絕的話。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混帳話!」許振國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我們那不是走不開嗎?」
「走不開?真是好一個走不開!」我冷笑,「你們不是走不開,你們只是覺得,我比你們另一個兒ub婦更能幹,更能掙錢,我這個兒子更有出息,所以你們的晚年,應該由我這個『更有出息』的兒子來負責。
說白了,你們不是來養老,你們是來『擇優錄取』的!」
這番話,徹底撕下了他們「孝道」的遮羞布,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自私和算計。
張桂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惱羞成怒,開始撒潑:「我不管!我今天就住在這裡了!這是我兒子的家,我兒媳婦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我看看誰敢趕我走!」
說著,她就往沙發上一躺,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看著她,眼神一點點變冷。
「好啊。你們想住,可以。不過,在住下之前,有份東西,我想請你們先看一下。」
我走進書房,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錄音筆。
我把文件拍在茶几上,標題寫著《關於林秀芝女士十八年撫育貢獻的價值評估報告》。
然後,我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裡面傳出的,是昨天許建業在電話里對我咆哮的聲音:「她是我丈母娘,她帶自己外孫,天經地義!你還要跟我要錢?」
緊接著,是我冰冷的聲音:「天經地義?讓你爸媽來你家養老,是天經地義。讓你媽滾蛋,也是天經地義……」
那段堪稱決裂的對話,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客廳。
公婆的臉色,徹底變了。

09
錄音筆里,我和許建業的對話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公婆的臉上。
他們終於親耳聽到了,他們的兒子,是如何理直氣壯地將我母親的付出貶得一文不值,又是如何被我用同樣「天經地義」的邏輯反駁得啞口無言。
張桂芬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臉上的撒潑換成了震驚。
許振國背在身後的手,也垂了下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錄音播放完畢,客廳里一片死寂。
「現在,我們來談談這份報告。」我拿起那份《價值評估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我母親十八年的付出,市場公允價值二百一十七萬。這筆錢,許建業必須支付。你們二位,作為許建業的父母,也是這件事的直接受益人和起因之一,我認為,你們有必要了解一下,你們所謂的『安享晚年』,是建立在對我母親多大的剝削之上的。」
「你……你這是敲詐!」許振國嘴唇哆嗦著,卻遠沒有了剛才的底氣。
「這不是敲詐,這是清算。」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們可以不認,沒關係。我的律師會向法院提起訴訟。到時候,這份報告,這段錄音,以及我手裡掌握的,許建業這十八年來對我母親的所有『口頭感謝』的錄音證據,都會呈上法庭。
我想,媒體和公眾,會對一個『成功人士』如何對待為他撫育獨子十八年的岳母的故事,非常感興趣。」
「你……你威脅我們?」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將報告收起來,語氣恢復了平靜,「現在,請你們離開我的房子。這裡不歡迎你們。」
張桂芬還想說什麼,卻被許振國一把拉住。
這個一向強硬的老人,此刻眼神里終於流露出了一絲恐懼。
他意識到,眼前的兒媳婦,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他們拿捏的軟柿子。
她有武器,有鎧甲,更有魚死網破的決心。
他們灰溜溜地走了,連一句狠話都沒敢再放。
送走他們,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仿佛一場漫長的戰爭,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我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眼圈紅紅的:「清禾,都……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媽,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了。」
晚上,許嘉言從學校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媽,我為你驕傲。」
他告訴我,下午許建業給他打了電話,電話里的聲音疲憊不堪,充滿了挫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