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做的不是簡單的搬運,而是「資產轉移」。
客戶大多是離婚分割財產的名流,或者進行資產保全的企業家。
他們以高效、保密、精準著稱。
「對,一個大單,也是一個急單。」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冷靜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資產盤點。
「地址是金碧華府A棟1701,也就是我家。時間,明天早上九點。我要你們來三十個人,帶上最專業的打包和拆卸工具。」
小張在那頭愣了一下:「沈姐……你家?這是要……?」
「我要搬家。」我一字一頓地說,「把這個房子裡,所有權屬於我和我母親林秀芝的東西,全部搬走。一件不留。」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剩下電流的滋滋聲。
小張顯然被這個指令的徹底性驚到了。
「沈姐,你確定?全部?」
「全部。」我重複道,語氣不容置疑,「包括但不限於家具、電器、燈具、窗簾、地毯、裝飾品,以及……廚房裡那套定製的櫥櫃和衛生間那套恆溫淋浴系統。」
「那……那地板呢?」小張小心翼翼地問,他知道我家那套德國橡木地板的價值。
我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許建業得意洋洋向朋友介紹這地板的樣子。
「那是我婚前採購的材料,有發票為證。你們帶上專業的師傅,小心地把它……撬起來,帶走。」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03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叫醒了我媽。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一夜沒睡好。
看到我,她強打起精神,擠出一個笑容:「清禾,醒了?媽給你做早飯去。」
「媽,不用了。」我拉住她,將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我們不在這裡吃了。」
然後,我把我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情緒煽動,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和我即將採取的行動。
我媽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震驚,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和隱秘的快意。
她一輩子溫良恭儉,被人欺負了也只會往肚子裡咽。
她從沒想過,反擊可以來得如此迅猛,如此……徹底。
「清禾,這樣……行嗎?會不會鬧得太難看了?」她還是有些顧慮。
「媽,」我握緊她的手,「是他先讓咱們娘倆難看的。我們不是在鬧,我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你什麼都不用管,待會兒我送你去酒店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許建業七點半起床,看到我和我媽都穿戴整齊,旁邊還放著兩個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們這是……這麼早就走?」他的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他大概以為,我媽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免去他最後的尷尬。
「嗯,媽年紀大了,我先送她去安頓好。」我平靜地回答。
他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也好。路上慢點。記得跟你媽說,讓她放心,錢我會按時打的。」
我看著他那副施恩者的嘴臉,心中最後一點溫情也消散殆P盡。
我沒再理他,攙著我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我住了十幾年的「家」。
我先把母親安頓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又叫了她最喜歡的廣式早茶送到房間。
看著她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有些拘謹又有些新奇地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我心裡一陣發酸。
這才是她本該享受的晚年,而不是在一個充滿油煙的廚房裡,為一個不懂感恩的家庭耗盡心血。
安頓好母親,我立刻趕回金碧華府。
剛到樓下,就看到小張那家公司的幾輛大型廂式貨車靜靜地停在停車場,一群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人正在有條不紊地做著準備工作。
小張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是一種混合了專業和敬畏的複雜表情。
「沈姐,都準備好了。三十個兄弟,全是最好的師傅。工具也都按您的要求備齊了,連拆卸精密儀器的設備都帶來了。」
「好。」我點點頭,遞給他一份列印出來的清單,「這份清單上的所有物品,就是我們今天的任務。每一件物品打包前,拍照,記錄,核對清單。務必做到零差錯,零遺漏。」
清單的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沈清禾及林秀芝名下資產列表」。
小張接過清單,只掃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縮。
清單的第一頁,就是主臥那套價值不菲的紅木家具,後面清清楚楚地標註著:婚前財產,附原始發票影印件。
第二頁,是客廳的真皮沙發、智能電視、音響系統……每一項後面,都跟著付款記錄的截圖,付款人無一例外是「沈清禾」。
翻到後面,甚至連廚房裡的一台破壁機、一個空氣炸鍋,都附上了我的網購訂單截圖。
這份清單,不像是在搬家,更像是在執行一次精準的資產清算。
「沈姐……」小張的聲音有些乾澀,「真要這麼……乾淨?」
我看著17樓那個熟悉的窗戶,淡淡地說:「對。我要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上午九點整,我用鑰匙打開房門。
三十名工人魚貫而入。
他們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用專業的保護膜,將唯一不屬於搬運範圍的東西——牆壁和天花板——小心地覆蓋起來。
這是小張公司的規矩,也是他們的專業素養:只取客戶之物,不損他人分毫。
許建業此時正在公司開會,他以為的「家」,正在被一點一點,精準地「肢解」。
工人們的動作快而有序。
打包組負責將衣物、書籍、裝飾品分門別類裝箱;拆卸組負責處理大家具和電器;技術組則開始研究如何無損拆除那套與牆體半融合的定製櫥櫃。
我站在一片繁忙景象的中央,像一個冷靜的指揮官。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
是許建業。
我劃開接聽,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老婆,在哪呢?我爸媽下午的火車,大概五點到。你記得提前去車站接一下。」
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不斷被裝滿的貨車,聲音平靜無波。
「接不了了,許建業。」
「怎麼了?你還在為你媽的事生氣?」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不悅,「清禾,別耍小孩子脾氣。我這邊開著會呢,先這樣,晚上回去說。」
「不用等晚上了。」我打斷他,「許建業,我給你發了一份郵件,你現在最好看一眼。」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那份《沈清禾及林秀芝名下資產列表》的電子版,連同我律師的聯繫方式,一起發到了他的工作郵箱。
我相信,他會議室里那杯香醇的咖啡,很快就要變得索然無味了。
04
許建業的電話在五分鐘後再次打了過來,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輕鬆的,而是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的怒氣。
「沈清禾!你什麼意思?你發那是什麼東西?什麼資產列表?你瘋了嗎!」他在電話那頭幾乎是咆哮。
我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漲紅了臉,青筋暴起,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我沒瘋,許建業。我只是在盤點我自己的東西。」我的聲音依舊平靜,「清單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明確的物權歸屬證明。如果你有異議,可以聯繫我的律師。」
「你的東西?這個家裡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了你一個人的東西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破音,「我們是夫妻!夫妻共同財產,你懂不懂!」
「我當然懂。」我笑了,是一種夾雜著悲哀和嘲諷的笑,「所以我特意請了專業的法務會計,把我們婚後共同的財產理得清清楚楚。放心,那些東西,我一分一毫都沒動。」
「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你把家都搬空了,算怎麼回事!」
「我只是把我個人和贈予我母親的財產搬走而已。」我看著工人們已經將客廳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小心翼翼地拆卸下來,打包入庫,「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家現在用的這套房子,雖然首付是你父母出的,但後續所有的裝修款項,總計一百二十七萬,是我用我的婚前存款支付的。按照《婚姻法》司法解釋,這部分屬於我的個人財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