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我尊重法律的判決。」
走出派出所,陽光刺眼。
我抱著兒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去往何處。
那個曾經溫馨的家,如今對我而言,已經成了一個充滿謊言和背叛的牢籠。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的父母打來的。
他們已經從律師周凱那裡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電話里的聲音充滿了擔憂和憤怒。
「阿越,你現在在哪?快帶孫子回家來!別回你那個家了!」
當我抱著兩個孩子,出現在父母家門口時,我媽一把將兩個孩子都摟了過去,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爸這個一輩子沒紅過眼的老軍人,看著襁褓中的孫子,也別過頭去,偷偷抹了把眼淚。
那一刻,我才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在父母家安頓下來的幾天裡,我全身心地照顧著兩個孩子。
給他們取名為齊思安和齊思源,寓意著平安和追本溯源。
看著他們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睡顏,我破碎的心才被一點點粘合起來。
幾天後,我收到了溫晴從看守所里托律師帶出來的一封信。
信上,她用十幾頁的篇幅,反覆地懺悔和道歉,訴說著她是如何被母親洗腦和脅迫,如何活在恐懼和矛盾之中。
她懇求我的原諒,希望我能等她出來,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看著那封被淚水浸得字跡模糊的信,心中毫無波瀾。
原諒?
談何容易。
信任一旦崩塌,就如同一面摔碎的鏡子,即使勉強拼湊起來,也布滿了無法修復的裂痕。
我沒有回信。
我將信紙撕得粉碎,丟進了垃圾桶。
08
日子在照顧兩個小傢伙的忙碌中一天天過去。
思源的身體在精心的照料下,很快就追上了姐姐,變得白白胖胖,活潑好動。
法院的判決也下來了。
岳母張翠蘭作為主謀,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舅舅張翠山,因涉及拐騙和脅迫,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而溫晴,由於在後期審判過程中,有深刻的悔罪表現,並主動退還了我當初轉給她的二十萬「獎勵金」,法院最終認定她為從犯,且有被脅迫情節,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
這意味著,她不需要坐牢,但會留下案底,並在兩年內接受社區矯正。
收到判決書的那天,我心情複雜。
對於張翠蘭和張翠山,我覺得是罪有應得。
但對於溫晴,這個結果讓我感到一陣迷茫。
法律給了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可我呢?
我該如何面對她?
緩刑判決生效後不久,溫晴來到了我父母家樓下。
是我媽開的門。
她看到溫晴,臉色一沉,堵在門口,冷冷地說:「你來幹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溫晴「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我媽磕頭,哭著說:「媽,我錯了,求求您讓我見見齊越和孩子吧,我只想看看他們。」
她瘦了很多,臉色蠟黃,完全沒有了當初的光彩。
我媽終究是心軟,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讓開了路。
客廳里,我正抱著思源喂奶。
溫晴走進來,看到我懷裡的兒子,眼淚再次決堤。
她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貪婪地看著兩個孩子,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沒有看她,只是平靜地說:「你走吧。」
「老公……」她哽咽著,向前挪了一小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我錯了,我用我下半輩子來贖罪,求你不要跟我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我不是沒想過。
周凱也勸我,長痛不如短痛,這樣的婚姻已經沒有維持下去的必要了。
但我看著懷裡懵懂的兒子,和搖籃里熟睡的女兒,我的心又動搖了。
他們還那么小,我真的要讓他們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嗎?
「等你緩刑期結束,我們再談吧。」我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死。
這既是給她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也是給我自己一個猶豫不決的緩衝。
溫晴似乎從我這句話里看到了一絲曙光,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此後的兩年,是漫長而煎熬的兩年。
溫晴嚴格遵守著緩刑的規定,定期去社區報到。
她找了一份普通文員的工作,工資不高,但她每個月都會雷打不動地往我卡里轉一筆錢,說是給孩子的生活費。
她會算好我帶孩子下樓散步的時間,遠遠地躲在樹後,只為看孩子一眼。
她從不敢上前,怕惹我生氣。
逢年過節,她會買好禮物,放在我父母家門口,然後發個信息給我,轉身就走。
她用一種近乎卑微的方式,笨拙地彌補著她的過錯,試圖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活里。
而我,則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和孩子身上。
我升了職,成了公司的技術總監,收入翻了一番。
我給父母換了更大的房子,請了專業的育兒嫂,只為給孩子們最好的生活。
我努力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單身父親角色,但夜深人靜時,看著空蕩蕩的另一半床,我還是會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孤獨。
我恨她的背叛,但又無法抹去我們曾經相愛的記憶。
這種矛盾的情感,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我牢牢困住。

09
兩年緩刑期滿的那天,溫晴再次出現在我家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跪下,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兩年時間的沉澱,讓她褪去了當初的慌亂和歇斯底里,眼神里多了一份滄桑和堅定。
「齊越,我來了。」她輕聲說。
我讓她進了門。
孩子們正在客廳的地墊上玩耍,看到她,只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又繼續玩自己的玩具。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阿姨。
我們在書房裡對坐,一如兩年前那次攤牌。
只是這一次,氣氛不再是劍拔弩張,而是一種沉重的平靜。
「我知道,無論我說多少次對不起,都無法彌補我對你和孩子造成的傷害。」溫晴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兩年,我想了很多。我恨我媽,也恨我自己的懦弱和愚蠢。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我只想告訴你,我想做一個真正的母親。」
她從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我面前。
「這是我這兩年的所有收入證明,還有一份我剛剛簽署的財產協議。」她看著我,眼神無比誠摯,「協議里寫明,我自願放棄我們婚後所有共同財產的分割權。房子、車子、存款,都歸你和孩子。我凈身出戶。」
「另外,這是一份撫養權變更申請。我請求將兩個孩子的撫-養權,全部判給你。我只保留探視權。我每個月會支付他們撫養費,直到他們成年。」
我愣住了。
我設想過無數種她來求我復合的場景,卻唯獨沒有想到,她是來放手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皺起眉頭。
「我沒有資格再做你的妻子,或許,我也沒有資格立刻做他們的母親。」溫晴的眼圈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哭,「我只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你,齊越,我是真的悔改了。我不想再用孩子或者感情來綁架你。如果你決定離婚,我毫無怨言,並且會配合你辦好所有手續。」
「如果你……還願意給我一絲機會,」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希冀,「我願意從頭開始,像一個追求者一樣,重新讓你和孩子們接納我。直到你認為,我配得上『妻子』和『母親』這兩個稱呼為止。」
看著她決絕而又卑微的樣子,我緊繃了兩年的心弦,忽然有了一絲鬆動。
這兩年,我見證了她的改變。
她不再是那個被原生家庭操控的「媽寶女」,而是一個開始為自己的人生負責的獨立女性。
或許,人總是會犯錯的。
關鍵在於,犯錯之後,是否有勇氣去承擔後果,去真正地改變。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溫晴眼中的光芒都快要熄滅。
終於,我緩緩開口:「財產協議和撫養權申請,我不會簽。」
溫晴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