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結婚，婆婆以「女人要顧家」為由逼她辭職。
離職時那些期權還沒到行權期，她也沒太當回事。
畢竟那時候公司規模不大，誰也沒想到能發展成什麼樣。
這幾年她完全脫離了職場，整天圍著鍋台轉。
那些期權的事，早就被她忘到腦後了。
「嫂子，你還不出門？我一會兒要用洗手間！」
趙婷婷的聲音從臥室傳來，帶著不滿。
程小雨回過神，趕緊應了一聲。
她換好衣服，拿著購物袋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小區里已經有不少老人在鍛鍊。
程小雨卻無心欣賞，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電話。
律師事務所找她能有什麼事？
難道那些期權還有什麼價值？
不可能吧，都過去五年了。
而且當時簽的協議很複雜，她也沒完全搞懂。
後來忙著結婚、辭職、適應新生活，就更沒心思管了。
程小雨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海。
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那五千塊錢。
她走進小區門口的銀行ATM機，插卡，輸入密碼。
餘額顯示：三千二百五十六塊七毛。
這是她全部的積蓄了。
程小雨苦笑一下，取了兩千塊。
至少先把菜買了，中午趙明輝的同事要來吃飯。
至於趙婷婷要的五千，她實在拿不出來。
從銀行出來，程小雨去了菜市場。
她熟練地在各個攤位間穿梭，討價還價，挑選最新鮮的食材。
五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職場精英變成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
「小雨，又來買菜啊？」賣肉的張師傅熱情地打招呼。
「嗯，今天要兩斤排骨，挑好點的。」
「好嘞！你婆婆今天又要招待客人？」
程小雨勉強笑笑，沒說話。
張師傅一邊剁排骨一邊說：「要我說啊，你也別太實在了，該為自己想想。」
「我挺好的。」程小雨輕聲說。
「好什麼呀。」旁邊的賣菜大媽插嘴，「你看你，天天起早貪黑的，人都瘦脫相了。」
「就是，你婆婆那家人，嘖嘖。」另一個攤主搖搖頭。
程小雨低下頭付錢，假裝沒聽見。
這個菜市場她來了五年，攤販們都認識她。
也都知道她在婆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買完菜，程小雨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往家走。
經過超市時，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家裡洗髮水快用完了，婆婆指定要用某個牌子的。
還有趙婷婷的衛生巾，趙明輝的剃鬚刀片。
這些都是她負責採購。
在日用品區，程小雨正對比著價格，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
「程小雨？真是你啊！」
程小雨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是李悅，她五年前的同事。
「李悅？」程小雨有些驚訝。
「天啊，我剛才都不敢認你。」李悅上下打量著她，「你怎麼……變化這麼大？」
程小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知道李悅什麼意思。
五年前的她，每天化著精緻的妝容，穿著得體的職業裝。
現在的她，素麵朝天，穿著洗得發白的家居服，手裡還提著菜籃子。
「好久不見。」程小雨擠出笑容。
「真的好久不見，有五年了吧？」李悅很熱情，「你辭職後就沒了消息，我們都以為你出國了呢。」
「沒有，就是……在家。」
「在家？」李悅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什麼，「你當全職太太了？」
程小雨點點頭。
「哎呀，那也挺好，清閒。」李悅嘴上這麼說，眼神里卻帶著惋惜。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近況。
李悅還在原來的行業，現在已經做到總監位置了。
聽說程小雨在家當家庭主婦，她明顯很吃驚。
「小雨，你當年可是我們部門最有潛力的，老闆那麼器重你……」
「都過去了。」程小雨打斷她。
「對了，這周末老同事們聚會，你也來吧？」李悅突然想起來，「大家都挺想你的。」
「我……我就不去了吧。」
「幹嘛不去啊？好多人你都沒見過了，劉總也來。」
劉總是她們以前的老闆。
程小雨心裡動了動。
那個律師電話，還有劉總……
「劉總還在原來公司？」
「早不在了，公司三年前就被收購了，劉總現在自己搞投資，做得可大了。」李悅壓低聲音，「不過聽說他一直在找你。」
「找我？」
「具體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跟你以前負責的項目有關。」李悅看看錶，「哎呀我得走了，一會兒還有個會。周末聚會你一定來啊，地址我發你微信。」
兩人加了微信，李悅匆匆離開。
程小雨提著購物袋站在超市裡，心裡亂糟糟的。
劉總在找她？
跟她以前負責的項目有關？
還有那個律師電話……
「程小雨！」
突然的喊聲把她拉回現實。
是趙婷婷，她居然來超市了。
「嫂子，你站這兒發什麼呆呢？」趙婷婷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妝容精緻，一身名牌。
「你怎麼來了？」程小雨問。
「我跟朋友約了逛街，順便來看看你買了什麼。」趙婷婷翻看著程小雨的購物袋，「就買這些？我不是說想吃車厘子嗎？」
「車厘子太貴了……」
「貴什麼呀，不就一百多一斤嗎？」趙婷婷撇撇嘴，「嫂子，你現在怎麼這麼摳門啊？」
程小雨沒說話。
趙婷婷拿出手機看了看：「對了，那五千塊錢你取了嗎？我下午就要用。」
「婷婷，我手頭真的緊，能不能……」
「不能。」趙婷婷直接打斷她，「我面試可關係到我的前途，你要是不幫我，我就告訴我哥。」
「我不是不幫你，是真沒錢了。」
「那就去借啊。」趙婷婷理所當然地說，「你以前同事不都混得挺好的嗎？找她們借點怎麼了？」
程小雨感覺血液往頭上涌。
「我憑什麼要為了你去借錢？」
「就憑你是我嫂子啊。」趙婷婷笑了，「再說了，你住我們家，吃我們家，借點錢怎麼了？」
「我每個月倒貼五千……」
「那點錢夠幹嘛的？」趙婷婷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不想借就直說，我找我哥要去。」
她說完扭著腰走了。
程小雨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她趕緊低頭快步離開。
回家的路上，程小雨腦子裡一片混亂。
李悅的話，趙婷婷的態度，還有早上那個律師電話。
這一切攪在一起，讓她心煩意亂。
到家時已經九點半了。
婆婆周桂芳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眼睛卻盯著門口。
「買個菜去這麼久？」
「遇到個熟人，聊了兩句。」
「熟人？什麼熟人？」周桂芳立刻警惕起來。
「以前的同事。」
「哦，那些上班的啊。」周桂芳語氣不屑，「女人家上什麼班，拋頭露面的不像話。」
程小雨沒接話，提著菜進了廚房。
「快點做飯，十一點前得做好，我約了人打麻將。」
「知道了。」
程小雨系上圍裙開始忙碌。
洗菜、切肉、燉湯，動作麻利得讓人心疼。
十點鐘，她的手機響了。
是那個律師發來的信息，提醒她別忘了見面。
程小雨看著信息，又看看廚房裡的一堆活。
「媽，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她鼓起勇氣說。
「出去？去哪兒？」
「有點事，很快回來。」
「什麼事比做飯還重要？」周桂芳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中午明輝同事要來，你做不完飯怎麼辦？」
「我十一點前肯定回來。」
「不行，不許去。」周桂芳斬釘截鐵，「什麼事能比家裡的事重要？」
程小雨握緊了手裡的菜刀。
五年了，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每天圍著這個家轉，伺候這一家老小。
沒有工資，沒有尊重，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
「我必須去。」程小雨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婆婆的眼睛。
周桂芳愣住了。
她沒想到一向逆來順受的兒媳婦敢這麼跟她說話。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十一點前會回來，但這件事我必須去。」程小雨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反了你了！」周桂芳提高音量，「程小雨，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還敢跟我頂嘴？」
「我沒有頂嘴，我只是有事要處理。」
「什麼事？」
「私事。」
「什麼私事不能跟我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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