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給我女兒。」
我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
趙麗萍極不情願地，把手機塞回了我的手裡。
28
「悅悅，你聽好了。」
媽媽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堅決。
「這七十五萬，一分錢都不能借！」
「如果他們再繼續逼你，你就立刻收拾東西，回娘家來住！」
「媽……」
我的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給我記住，那筆錢，是媽給你的退路，是你的護身符，不是給別人發財的本金！」
「媽當初給你這筆錢，就是怕你在婆家受了委屈，連個轉身的餘地都沒有！」
我的眼眶徹底濕潤了。
「我知道了，媽。」
掛斷電話，客廳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也冰冷到了極點。
何阿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溜走了。
趙麗萍死死地瞪著我，眼神里交織著憤怒、羞辱和失望。
「好，好得很！」
「你們林家，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女兒！」
29
「媽！您別這麼說……」
周凱還想上來勸，卻被趙麗萍一把推開。
「別叫我媽！我沒有你們這樣的兒子兒媳！」
趙麗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林悅，我今天真是看錯你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善良懂事的孩子，沒想到，你的心腸這麼狠，這麼冷血無情！」
冷血無情？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我的心上。
我積壓了整整一年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我冷血無情？」
我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尖銳得不像自己的。
「趙麗萍！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自己！我嫁過來這三個月，哪一點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了？」
「你現在連媽都不叫了！」
「那你配讓我叫你一聲媽嗎？」
我紅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30
「一個真正的母親，會在自己兒媳婦的父親生命垂危的時候，連個面都不露嗎？」
「一個真正的長輩，會為了給大兒子買房投資，就逼著自己兒媳婦交出全部的陪嫁嗎？」
「你……你……」
趙麗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說我冷血，可我爸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我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家悠閒地看電視！」
「你說我無情，可我爸出院後，我想請你和爸來家裡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你推三阻四說身體不舒服，結果第二天就跟你的老姐妹們一起去爬山了！」
趙麗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現在，你為了給你大兒子湊七十五萬的投資款，就張口閉口'一家人'。」
「憑什麼？！就憑你是我老公的媽？」
「那我爸還是你名義上的親家呢！他這個當女婿的，又盡過一天當兒子的孝道嗎？」
「夠了！」
周凱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林悅，你給我夠了！你怎麼能這麼跟我媽說話？！」
我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我愛了三年，嫁給他三個月的男人。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原來，在他心裡，我和我爸媽，終究只是外人。
31
「周凱，我最後問你一遍。」
我擦乾眼淚，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如果今天，你必須在你媽和我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你選誰？」
周凱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翕動了半天。
「林悅，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做這種選擇？」
「因為我想知道，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周凱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雨聲都仿佛小了下去。
最後，他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
「我……我不能不孝順我媽。」
我點了點頭。
眼淚，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止住了。
「我明白了。」
我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向臥室。
「你要去哪裡？」
周凱慌忙跟了過來。
「回娘家。」
我拉開衣櫃，抽出那個巨大的行李箱，開始一件一件地往裡裝衣服。
「你別這樣，老婆，有話我們好好說。」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機械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老天都在為我哭泣。
我不知道這段婚姻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七十五萬，是我最後的底氣，我絕不會交出去。
至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也許，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32
行李箱的拉鏈聲，在寂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木訥而茫然。
「林悅，你真的要走？」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沒有回頭，只是繼續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塞進箱子裡。
三個月前，我也是這樣收拾行李的。
只不過那時候，是滿心歡喜地準備嫁進周家。
誰能想到，短短九十天，一切就變得面目全非。
「你就這麼走了，讓我怎麼跟我媽交代？」
周凱的語氣里，竟然還帶著一絲埋怨。
我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周凱，到了這個時候，你心裡想的，還是怎麼跟你媽交代？」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妻子，你結髮三個月的枕邊人，此刻心裡是什麼感受？」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窗外的雨勢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老天也在替我宣洩憤怒。
「我問你一個問題。」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今天，是我哥需要七十五萬買房投資，而這筆錢要從你的積蓄里拿。」
「你，願意嗎？」
周凱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麼要求我做到？」
我苦笑著搖搖頭。
「周凱，你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你只是選擇性地裝糊塗。」
「因為在你心裡，我的錢就應該是你家的，而你的錢，永遠是你自己的。」
33
客廳里傳來趙麗萍尖銳的聲音。
「讓她走！這種白眼狼，留著過年嗎？」
「我早就看出來了，林家的女兒，就是心眼多，肚子裡全是壞水！」
我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這些話，刺耳嗎？當然刺耳。
但我已經不想再解釋什麼了。
有些人，你跟她講道理，她跟你耍流氓。
你跟她講法律，她跟你講親情。
你跟她講親情，她跟你算經濟帳。
永遠是她有理，永遠是別人的錯。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
「周凱，結婚證我帶走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臥室。
趙麗萍正坐在沙發上，看見我出來，立刻跳了起來。
「林悅，你給我站住！」
「這件事沒完！你今天把話說清楚，那七十五萬到底借不借？」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她。
「趙阿姨，我再說最後一遍。」
「那筆錢，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我有完全的處置權。」
「我選擇不借，這是我的權利，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和同意。」
趙麗萍的臉漲得通紅。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這麼說話？」
34
「我不是翅膀硬了，我只是終於看清楚了一些事情。」
我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去年我爸生病的時候，你們家有錢翻修老宅，卻沒有錢幫我爸續命。」
「今年你大兒子想投資第二套房，你們就理直氣壯地來掏我的老底。」
「趙阿姨，這就是您口中的一家人嗎？」
趙麗萍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憤怒，有羞惱，還有一絲被戳穿後的心虛。
「你……你這是在翻舊帳！」
「那我翻的這些舊帳，哪一條是假的？」
我反問道。
趙麗萍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個字來。
我不再看她，拖著行李箱走向大門。
周凱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
「林悅！林悅你等等！」
我沒有停。
電梯門在我身後緩緩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趙麗萍的聲音從縫隙里鑽進來：
「讓她滾！滾了就別想再回來！」
我靠在電梯的金屬牆壁上，閉上了眼睛。
眼淚，終於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原來，三個月的婚姻，在她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
35
媽媽和爸爸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
爸爸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媽媽則焦急地踮著腳往電梯口的方向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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