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急了:「什麼?她……她憑什麼賣掉那套房子?」
姑姑:「她要拿錢供小雪去國外留學。」
奶奶:「胡鬧!花那麼多錢在一個外人身上?他們兩口子是豬油蒙了心嗎?你把電話給他們,我來跟他們說。」
姑姑沒好氣地把電話丟在媽媽面前。
媽媽低頭說了一句:「媽,您好好休息,家裡的事……」
奶奶卻一點面子不給媽媽,上來就是一頓輸出:「喪門星!你瘋了嗎?拐著我兒子不幹好事!」
媽媽面色沉下起來:「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可以對您女兒好,我就不能對我女兒好了?」
奶奶:「你少跟我扯這些,我告訴你,那房子不能賣!」
媽媽:「憑什麼?」
奶奶:「我已經立好遺囑了,那房子我已經留給素娟了。」
媽媽:「你有什麼資格把我的東西寫進你的遺囑里?」
奶奶:「當年你嫁進我們家,我是給了彩禮的,那套房子是還給我的。上哪說理那都是我的東西。」
媽媽:「可是……」
奶奶怒吼一聲:「你是想氣死我嗎?」
姑姑一聽這話,撲通跪在了電話旁邊。
「媽啊,我可憐的老媽媽啊,嫂子這是想逼死你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誰給我撐腰啊?他們會欺負死我的。」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這件事看起來非常棘手。
奶奶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沒有任何人願意背上氣死老人的污名。
姑父和堂哥遠遠地捂著嘴巴偷笑。
恐怕他們一家三口,就是要拿奶奶的身體來威脅我們。
奶奶繼續說道:「娟子啊……媽……媽怕是撐不了多久了,我可憐的娟子啊……以後……以後你就要靠自己了……」
姑姑哇哇地哭。
好像奶奶已經升天了一般。
爸爸緩緩地沖我搖了搖頭。
媽媽也緊緊地閉上了嘴,沒再多說一個字。
5
掛斷電話後,姑姑得意揚揚地站起身。
她搖晃著電話:「聽到了嗎,那套房子是我的,你們沒權利賣掉。」
豬蹄子的油早就在她嘴角乾涸了。
凝固在那裡,看著讓人無比噁心。
姑姑叫來服務員,讓他們把剩下的飯菜打包。
然後她笑著對爸爸說:「大哥,咱媽可以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你掏錢請頓年夜飯,不過分吧?」
爸爸冷冷地對她說:「是我讓你照顧的嗎?是你死皮賴臉搶著要照顧的!」
當年爺爺去世,奶奶一個人說自己特別孤獨。
「誰照顧我,我就把我的工資卡給誰用,還能免費住我的房子。」
奶奶退休金一個月五千多。
爸爸媽媽根本不在乎。
他們說,可以讓奶奶過來跟我們同住。
姑姑沒有工作,姑父打零工。
堂哥宋剛又是個不爭氣的,整天不是賭博就是打架鬥毆。
聽到這話,姑姑的眼睛一下子幾亮了。
「你們哪能照顧好我媽?母女連心,還是我照顧吧。」
爸爸想著姑姑一家沒有房子,日子過得十分辛苦。
也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就這樣,姑姑一家搬進了奶奶的老破小。
四口人幾乎都靠奶奶的退休金維持生活。
奶奶一向不喜歡媽媽,她說媽媽是生意人的女兒,配不上爸爸這種讀書人。
原本就喜歡找媽媽的茬,這下有了姑姑每天吹耳邊風,添油加醋,更覺得暢快了。
好在日常走動少,不然媽媽的性子,少不了要受她們娘倆氣呢。
可姑姑這時候卻用這件事來道德綁架爸爸。
爸爸看似平和,但絕對不是個好欺負的人。
姑姑一聽爸爸話里話外暗示她為了錢照顧老人,面上掛不住。
又要發瘋。
「你說的什麼屁話?我辛辛苦苦還錯了唄?」
「你辛苦什麼你辛苦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媽跟你們住在一起,做飯洗衣服樣樣都是她的活,也就是她拎不清,願意伺候你們,否則,我早讓你們一家三口住大馬路了!」
姑父雙眼通紅:「唐德生,你說話別太過分!」
爸爸都懶得搭理他。
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 110。
「今天你們一家三口,要麼跟我們平分這頓飯錢,要麼,咱們就公安局見!」
6
姑姑是了解爸爸的。
她見爸爸動了真格,也不敢硬槓。
「你就欺負我們沒錢我們窮,嗚嗚嗚,媽這一病,我搭了多少錢進去!你還這麼欺負我!嗚嗚嗚!」
爸爸給我使了個眼色。
這麼多年父女戰友,我還是知道他要幹什麼的。
姑姑哭窮撒嬌,他當大哥的不可能太咄咄逼人,傳出去不好聽。
可我就不同了,我是個不懂事的丫頭片子。
我幹什麼都不寒磣。
「姑姑,這頓飯一共兩千三,我收你一千一,幫你抹個零。還有你打包的飯菜,都有我家一半,你不能都拿走。」
姑姑氣得直跺腳:「你們瘋了嗎?你們都瘋了嗎?我是不會讓你們如願以償的!你們給我等著!等著!」
我舉起手機,姑姑顫抖著身體給我轉了一千元。
我努著嘴給爸爸看。
爸爸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
媽媽上前拎回一袋子打包餐食。
兩家人的年夜飯,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我緊張地問媽媽:「媽,這可怎麼辦?要是很為難,我不去國外也行,在國內讀研我也可以。」
媽媽捏著我的臉:「她要是真能告倒我,我就立馬去死,然後立遺囑把故宮留給你。」
原來媽媽的陪嫁房,從頭到尾就都沒有寫上爸爸的名字。
也從來沒有過戶給奶奶。
只是奶奶一廂情願地認為,媽媽的陪嫁是跟她換彩禮的。
但當年她給的彩禮,只是一張空欠條。
飯店樓下我們又碰到了姑姑一家。
媽媽偷偷地捅了捅我的腰。
我會意。
拎起打包袋子,當著他們一家三口的面,塞進了垃圾桶里。
爸爸強壓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
他點燃一支煙:「啊,空氣真好,我帶你們母女去買金鐲子吧!」
姑姑在身後發瘋般地怒吼:「給我等著!!!」
果然,她說到做到。
大年初二,我們從外婆家拜完年回來後,大姨就打來了電話。
「有倆人,把你們房子的門鎖給砸開了,我看著這倆人眼熟,怎麼好像是你小姑子呢?」
我媽驚掉了下巴,呆呆地看向我爸。
這跟入室搶劫有什麼區別?
姑姑瘋了嗎?
今天剛好有個鄰居沒事,約好了去看看我家那套房子呢。
7
我們趕到那裡的時候,正好趕上姑姑往外轟人。
「看什麼看?這房子不賣,這是我的房子,誰告訴你要賣了?」
媽媽連忙上前拉住鄰居的手:「對不起啊,家裡出了點么蛾子,過幾天我再帶您來看房吧。」
那鄰居特別不高興,一把甩開媽媽的手:「看什麼看?人都要死裡面了,這麼不吉利的房子,我可不買了!」
我們被鄰居說得一頭霧水。
連忙起身進門。
好傢夥,這是要嚇死人嗎?
姑姑和姑父偷偷把奶奶從醫院裡給拉出來了!
醫生和護士不停地給姑姑打電話,都被她掛斷了。
無奈之下,他們又把電話打到了爸爸手機中。
「太不像話了!你們快把老人送回來!老人現在情況特別不好,你們把她折騰出來個三長兩短,就是謀殺!」
我看向奶奶,她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一看我們進門,姑姑得意極了。
「哎喲?嫂子一家來了啊?怎麼,你們也要搬進我的房子一起住嗎?」
姑父不懷好意地盯著我們,他慢慢地鼓起掌來:「歡迎,歡迎啊。」
爸爸看到奶奶奄奄一息的樣子,又急又氣,面紅耳赤。
他恨不得馬上衝過去捶死姑姑。
可又怕嚇到奶奶。
媽媽也慌了神。
這時候,我反而成了最冷靜的一個人了。
我垂下頭,摳著美甲上媽媽給我精挑細選的小鑽石。
姑姑諷刺我:「怎麼了小雪?自己也覺得自己的美甲看起來不正經了?」
姑父忽然發出一絲淫笑,然後他看著我,不懷好意地舔了舔嘴唇。
我閉上眼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把奶奶送回醫院,絕對不能讓她死在這套房子裡。
第二,讓姑姑一家明白,奶奶的遺囑根本不生效。
想明白這兩點,我給爸爸媽媽使了個眼色。
轉身就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