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洗菜、切菜。
動作很正常。
十點,她開始炒菜。
我放大畫面,仔細看。
她的每一個動作,我都沒放過。
切排骨、焯水、調醬汁、下鍋翻炒……
沒有任何異常。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十一點,老公叫我出門。
「磨蹭什麼呢?走了。」
我收起手機,跟他出門。
到了婆家,菜已經做好了一半。
婆婆在廚房裡忙著最後幾個菜。
我坐在客廳,心裡忐忑。
「舒舒,吃蘋果。」公公遞給我一個削好皮的蘋果。
「謝謝爸。」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腦子裡還在想著攝像頭的事。
剛才看的時候,沒發現任何問題。
也許……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吃飯啦!」婆婆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
糖醋排骨,擺在我面前。
「舒舒愛吃的,嘗嘗媽的手藝。」
我夾了一塊。
入口酸甜,很好吃。
婆婆看著我,笑眯眯的。
「好吃嗎?」
「好吃。」
「多吃點。」
吃完飯,我們坐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多,老公說要走了。
「媽,我們先回去了。」
「這就走?再坐會兒。」
「不了,舒舒明天還要上班。」
婆婆把我們送到門口。
「舒舒,路上慢點。」
「好的,媽。」
上車後,我的肚子開始有點不舒服了。
不是很嚴重,隱隱的疼。
我按著肚子,心裡有數。
一般這種程度,再過一個小時,就會開始劇烈絞痛。
老公在開車,沒注意我的表情。
我拿出手機,打開APP。
我想看看剛才做飯的錄像。
回放功能可以看之前的畫面。
我把時間拉到早上十點。
婆婆炒糖醋排骨的時候。
畫面很清晰。
她把排骨放進鍋里,加了醬油、醋、糖……
動作很熟練,沒什麼問題。
我繼續往後看。
十點十五分,排骨快好了。
婆婆關了火。
然後——
她轉身,打開冰箱。
從冰箱門上的隔層里,拿出一個小藥瓶。
白色的,很小,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倒出幾粒東西,放在手心裡。
然後,她走到灶台前,把那幾粒東西扔進了排骨里。
用鍋鏟翻了幾下。
裝盤。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她的動作很熟練。
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我盯著螢幕,手在發抖。
那一刻,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憤怒。
三年。
三年了。
每一次拉肚子。
每一次被老公說「神經病」。
每一次在公司出醜。
每一次去醫院查不出問題。
原來,都是因為她。
我的婆婆。
那個每次都笑眯眯給我夾菜的女人。
那個每次都說「舒舒腸胃不好,我給她做清淡的」的女人。
那個在親戚面前說「我對兒媳婦比對親閨女還好」的女人。
她在我的飯里下瀉藥。
下了三年。
4.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麼到家的。
老公說了什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個畫面。
婆婆打開冰箱,拿出小藥瓶,往排骨里倒了幾粒東西。
動作那麼熟練。
表情那麼平靜。
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三年。
上百次。
原來是這樣。
到家後,我衝進廁所。
蹲了四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渾身發軟。
老公在沙發上看電視。
「又拉肚子?」
我沒說話。
「你這腸胃也太差了,要不去看看中醫?」
我看著他。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
這三年來,每次我拉肚子,他都是這個表情。
不耐煩。
覺得我麻煩。
覺得我小題大做。
從來沒有一次,認真地想過為什麼。
「陳北。」我開口了。
「嗯?」
「你真的覺得,我的腸胃有問題嗎?」
他看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去醫院查過很多次了,什麼問題都沒有。」
「那就是心理作用。」
「什麼心理作用?」
他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
「你覺得,一個人如果腸胃沒問題,為什麼會每次去婆家吃飯就拉肚子?」
他的臉色變了。
「你又來了?」
「我沒有『又來了』,我在問你一個問題。」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裝了一個攝像頭,在你媽廚房裡。」
他愣住了。
「什麼?」
「攝像頭。拍到你媽做飯的過程。」
他站起來,瞪著我。
「你——你偷拍我媽?」
「你先聽我說完。」
「你神經病啊?!」他的聲音提高了,「你在我媽廚房裝攝像頭?你這是犯法你知道嗎?」
「陳北,你先看看視頻。」
「看什麼看!你腦子有問題吧?」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你從結婚開始就看我媽不順眼,是不是?我媽對你那麼好,你還懷疑她害你?你是人嗎你?」
我沒有跟他吵。
我打開手機,找到那段錄像。
「你看看這個。」
「我不看!」
「你看完再罵我也不遲。」
他瞪著我,呼吸粗重。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猶豫了幾秒,一把搶過去。
「行,我看!我看看你編了什麼瞎話!」
他按下播放鍵。
畫面開始播放。
婆婆在炒排骨。
關火。
轉身。
打開冰箱。
拿出小藥瓶。
倒在手心。
走到灶台前。
扔進排骨里。
翻炒。
裝盤。
整個過程,三十秒。
我看著陳北的臉。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
從困惑,變成了震驚。
從震驚,變成了……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看了三遍。
一句話也沒說。
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看清楚了嗎?」我問。
他不說話。
「那個白色的瓶子,是瀉藥。」我說,「你媽往我吃的排骨里,放了瀉藥。」
他還是不說話。
「三年了,陳北。」我的聲音開始發抖,「每一次去你家吃飯,我都會拉肚子。每一次我跟你說可能是你媽的問題,你都說我神經病。每一次我疼得在廁所蹲半小時,你都說是我心理作用。」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空洞洞的。
「三年了。上百次了。」我說,「原來,都是你媽乾的。」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乾澀。
「也許……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下。
「什麼?」
「我是說……也許她不知道那是瀉藥……也許她以為是什麼健胃消食片……」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健胃消食片?」
「我媽年紀大了,可能分不清……」
「陳北,你媽把藥專門放在冰箱門上,單獨一個隔層。每次做我吃的菜,都會拿出來放幾粒。三年了,從來沒有放錯過。你覺得這是分不清?」
他的嘴唇抖了抖。
「你有沒有想過,」我說,「這三年,我受了多少苦?」
他不說話。
「你知道我在公司會議上衝出去,被領導當眾批評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我每次跟朋友出去,都要提前找好廁所位置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我每次疼得渾身發抖,你卻說是心理作用,是什麼感覺嗎?」
他低下頭。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說,「但我知道,我不會原諒她。」
他猛地抬頭:「你想怎樣?」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他的臉色變了。
「林舒,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這種事……傳出去不好……」
「什麼不好?我被你媽下了三年的瀉藥,傳出去不好?」
「我是說……影響我媽的名聲……」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很累。
三年了。
我嫁的這個男人。
他媽在我飯里下了三年的瀉藥。
我告訴他真相。
他第一反應是「影響我媽的名聲」。
「陳北,」我說,「你知道我現在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
他不敢看我。
「不是憤怒。不是傷心。是覺得自己蠢。」
我站起來。
「我竟然嫁給了你。」
5.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說話。
他睡在沙發上。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過去三年的畫面。
第一次去婆家吃飯,是訂婚後的第三天。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舒舒,來,多吃點,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她笑得很慈祥。
給我夾菜,給我盛湯。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拉肚子。
疼了一整夜。
陳北說是水土不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