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男生瞪大眼睛趕緊問,「什麼美食?走啊。」
我尷尬地說了句,「盆子土豆,你看長這樣。」
對方兩眼一翻,眾人尷尬地咳嗽了一下,「沒什麼胃口,不吃了吧。」
我繼續翻閱,馬上兩眼放光:「那要不然嘗嘗這邊的甜茶,八塊錢一暖瓶,特別划算。」
眾人繼續尷尬地清理嗓子,沒人動作,我就有點疑惑:「你們不吃也不喝嗎?那我們分開行動?三點之前回酒店就行。」
說完就過來拉兒子,兒子訕訕的,我趕緊哄,「走,媽媽知道有個酸奶芝士甜品店,特別好吃。」
小姑娘聽見了,「阿姨,我特別愛吃芝士蛋糕,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嗎?」
然後眾人又都跟上來了……
此時無語二字已經不足以表達我內心的感受了。
可能還是高反的原因,基本這個狀態還得一兩天才能緩解,所以午飯草草地結束了,小姑娘爭搶著付了帳,大家都吃得很少,打了兩輛車,一前一後相繼回了酒店。
要不然明天的行程把這幾個人帶上?
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機,聯繫了那個導遊,問了一下情況,還能加塞,來得及,明天定好時間,地點,會派人來接,但時間比較早,六點多就要出發,我趕緊找到眾人通知完時間,調好鬧鐘,我又出門繼續採買零食裝備。
第二天起床太早,所有人都訕訕的,這幫少爺公主為什麼想自由行,估計就是吃不了早起的苦,但是又沒人伺候,所以只能依賴我,也是沒救了,讓他們咔嗒一下也是對的,否則還以為旅行有多美好。
上午的大昭寺我可沒少跪,所有願望全部貢獻給兒子一人了,真的希望他可以心想事成……
不過目測這幫人已經完全適應了高反,那我應該很快就可以脫離苦海了。
到中午吃飯時間,這個團包一頓午餐,眾人上了車後,一起來到了飯店,我下車就去了洗手間,上廁所的時間刷了下手機,看到前夫有給我留言,【計劃哪天回來,我有一些東西還在家裡,我去拿一下。】
我回了條,【家裡已經沒有屬於你的東西了。】
他很快把電話打過來,
「我的有一些珍藏品和金幣呢?」
「賣了,賣掉的錢用來旅行了。」
「你……你簡直無可救藥你,你憑什麼賣我的東西?你有什麼權利賣我的東西?」
「額……先不說了,好像菜快涼了。」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之前那深情的樣子都是裝給我看的是吧?」
我無奈地說了句,「快了。」
他追問,「什麼?」
「菜快吃光了。」
他大怒,「滾!我再給你打電話我就是狗!」
這話說得,就像誰沒當過狗似的……
掛斷電話之後,我平復了很久的心情,在鏡子面前努力調整好表情後,進了餐廳,找到我們的團隊。
看到桌子上怎麼有三個吃剩的空盤子?我碗里啥也沒有……
這幫人怎麼一點不講武德,枉我照顧他們這麼久,氣死我了!再不帶他們玩了!
心情頓時更加不美好了。
訕訕地掃了一眼他們碗中,怎麼也是什麼都沒有,個個表情苦大仇深的,像吃了屎。
眼珠子轉了一圈,我暈!對面三個老大姐,把菜全搶了!滿嘴流油,個個渾圓有力,我直接怒了,大罵道:「哎~老大姐,欺負我們這個桌上沒個管事的啊?仗著男人不好意思下手搶唄?哪有你們這樣的?一共上來三個菜,直接一鍋端啊?能有點素質嗎?」
對面棕發老大姐馬上站起來理論,「我說小姑娘,你們一幫年輕人,不懂得尊老愛幼的嗎?我們年紀大了,長時間不吃飯會低血糖的。」
我尷尬了一瞬,「那個,你叫我什麼?」
老大姐掃了我一眼,「怎麼,這麼小小年紀,難不成我還得叫你姑奶奶嗎?」
我清了清嗓子,態度 180 度大轉彎,「那什麼,大姐說的是,我們都還小,的確得尊重老人,你們先吃,我們還可以再等等。」
突然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掃過去,發現兩個大男人捂著臉,很努力地憋笑。
兒子聽完直接就不樂意了,「媽!我們還一口沒吃呢!」
老大姐故作驚訝,「這是你兒子嗎?你這麼年輕?你哪年的?」
我害羞地抿了抿嘴,「我 1981 年的,你們呢?」
老大姐再次驚訝,「喔呦呦,可真年輕,我還以為你才二十出頭呢,看不出來啊,我們才比你大十幾歲,偶呦不得了不得了。」
我被這幾個老大姐捧得心花怒放,又端上來兩個菜,趕緊問道:「大姐你們先吃,我們都還不餓,這幾個男士高反嚴重,一直沒什麼胃口。」
兒子又怒了,「媽!」
我瞅了他一眼,「不懂得尊老愛幼嗎?平時怎麼教你的。」
大姐們揮揮手,「謝謝你啊妹妹,我們都吃飽了,再灌點水就先出去了,你們自己吃吧,我們再逛逛,看你面相就是個有福氣的。」
我再次被捧得合不攏嘴,感覺比被同齡人稱讚更加令人歡呼雀躍。
等大姐走了之後,所有的人都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上來的這兩個菜也不好意思夾,難道是他們沒吃過這種團隊餐,還有點不好意思下手?
於是我站了起來,端起盤子,挨個給他們分了分,兒子一直嘟嘟囔囔的:「媽,這麼點哪夠吃啊,那三個老大姐誇你兩句,你就把我們的飯讓出去了呀?」
氣得我翻個白眼,「哎呀,你不懂,團隊飯不好吃的,這樣吧,咱們再點兩個菜,媽媽請客可以嗎?」
兒子終於高興地點了點頭。
突然小姑娘的爸爸站起來離開了,我尷尬地愣了一下,他不是生氣了吧……
沒有一分鐘,他回來了,拿了份菜單放在我面前,「看有沒有喜歡吃的菜,團隊餐確實不好吃,幸虧剛才那幾個朋友把菜吃得差不多了,否則就浪費了。」
小女孩歡呼雀躍地把凳子往這邊挪了幾下,「阿姨,咱倆一起點,老爸好棒。」
抬頭看了一眼她爸,正寵溺地看著女兒,不禁又讓我想到養女兒的好處,估計女兒一撒嬌,爸爸就投降了,真好啊。
很快我們又點了一桌菜,之前那些團隊餐就沒讓服務員繼續上了,我掃了一圈這桌上的孩子,基本都是嬌生慣養的主,就我兒子一個草垛里飛出來的,人家孩子這幾天跟著我們受盡委屈了,於是又萌生出來單飛的念頭。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清了清嗓子對兩位男士說道:「要不把咱們的導遊喊過來一起吃吧,她這一天也挺不容易的。」
兩個男士點了點頭,我趕緊吩咐兒子,「你去把導遊姐姐叫過來,她要是不好意思,你就說過來喝杯甜茶就行。」
兒子跑出去後,我又發話了,「那什麼,我看你們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明天就好去租車了?」
兩位男士互看了一眼,「可以啊,租車隨時都可以,到時候直接請個導遊,這樣一點不累,一路上聽導遊講就可以。」
我連忙點頭回應,「確實如此,有一些景點如果海拔比較高,導遊都會提醒你們準備物資再上去,所以根本不用擔心。」
小姑娘說:「行啊,那就這麼定了,爸,咱們租個大一點的車,這樣誰累了就可以躺著休息休息。阿姨,明天你想先去哪裡?」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我得等人,咱們不順路了。」
小姑娘眼神馬上黯淡了下來,嘴角的笑都掛不住了,我暈,這不是要哭吧,我趕緊招呼大家,「先吃飯先吃飯,下午還有行程,別耽誤集合。」
兒子很快回來吧,導遊一起跟過來了,我趕緊給挪了個位置添了副碗筷給她。
導遊推辭了一番,我一直很努力地把她留下來,但是小姑娘表情一直訕訕的,兒子沒摸清狀況,有意無意地戳戳她,我看在眼裡,沒阻止。
吃了一小會兒後,女孩爸爸開口問嚮導游,「明天你們什麼行程?」
導遊回話:「明天上午到雅魯藏布大峽谷,中午到南迦巴瓦峰,在裡面吃自助餐,晚上走進藏家體驗風土民情,不過你們這個團隊今天行程應該就結束了。」
我趕緊否認,「不是啊,我和這個男生明天的活動也交錢了的。」
導遊拿出來一本小冊子,「你叫江遙?」
我連忙點頭,「是啊是啊。」
導遊嗯了一聲,「對,明天你跟著我們走,明天那個走進藏家的項目很好,那家藏民以前都沒開放過,裡面設施很新,而且面積很大。」
我連忙點頭,「嗯嗯,好。」
此時有人說了句,「要不然把我們也加上?還有空餘位置嗎?」
我抬頭一看是小姑娘的爸爸,他正看著另一個男士,諮詢他的意見。
另一個男士有點隨遇而安的狀態,點了點頭,「也行啊,反正怎麼都是玩,就是起得實在有點早,行程也有點趕。」
小姑娘眼睛閃了閃,高興了一瞬,但是沒過來攬我胳膊,繼續吃東西了,這姑娘不是生氣了吧。
我現在還得負責替兒子哄媳婦?
天理何在?
導遊點了點頭,去打了幾個電話,回來後費用收了一下,就把這幾個人名加上了,吃完飯小姑娘的爸爸急忙結了帳,我看他徹底恢復了,行動能力非常快,腰不駝了,背不彎了,還主動過來幫我拎裝備,精神抖擻的,我連忙感謝,「給你點贊啊,滿血復活了唄?」
對方訕訕一笑,「再不滿血復活,估計你要把我們扔路上了。」
我很無辜,也很尷尬。
2 救贖的光,穿過萬物
別的沒聽進去,但唯獨一個名字,我深深地記住了——倉央嘉措,雪域最大的那個王。
導遊一直在介紹景點,而我一直在閱讀這個僧人的詩集。
一個僧人,竟然可以寫出世上最美的情詩。
這些華麗麗的文字,足以讓大多文人騷客產生極大的共鳴,讀著他的詩集,便讓我更確信一件事,人和人的羈絆,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前半生太順遂,所以後面註定要磕磕絆絆。
意識歸攏後,正視了布達拉宮內部裝潢,真的是,高調的奢華……
把瑪瑙玉石鑲嵌在牆磚上地面里的風格你們見過嗎?
反正我是沒見過。
金子在這仿佛變成最廉價的珍寶。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西藏果真不可分割!光這宮殿,得收納了多少耀眼的財富,無數藏民一生的積累,都會換成珠寶,拱手奉上,希望可以被鑲嵌在萬人敬仰的宮殿之中。
他們眼中的財富不是為了傳承,僅僅為了信仰。
生命活到極致的時候,僅剩下簡和靜二字。
這裡的人,無論怎樣活,都值得被歌頌,那我呢?是不是也可以?
我想在此刻,我的內心已經不再糾結,也不計較,不回忘,不期待。
人生已到中年,這種心境是我應得的。
西藏的神奇之處便是會讓我真正地平靜下來,享受孤獨。
情和愛只是開胃菜而已,不能當作主食,太在意,反而會弄丟了自己。
布達拉宮結束之後,我心態好了很多,從此時開始,我不再哭哭啼啼了,鼻涕泡也壓下去了。
這邊的天空那麼藍,那麼近。
心情很哇塞!
我招呼著大家說道:「晚上阿姨請客,要不要嘗嘗那個大盆土豆?」
這幾個孩子本來眼中都泛著光,但一聽到我這個大盆土豆又瞬間黯淡了下來。
我趕緊糾正,「名字雖然樸實無華,但確實是這邊的特色,嘗嘗嘛,來都來了,高反都好了吧?難道不是應該大吃特吃的時候了嗎?」
看了一圈人,小姑娘點了點頭,「好,就去嘗嘗這個大盆土豆和八塊錢的甜茶。」
我趕緊過來拉著小姑娘的手,「我這攻略都做了好幾天,不去嘗嘗太可惜了。」
眾人兜兜轉轉,視線最終定格在一家尼泊爾餐廳門口,不走了。
因為門外的裝潢看起來就高大上。
一個男生轉頭看向我,「阿姨,吃這個不行嗎?」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這個合適嗎?我們多少人來著?不是說好大盆土豆的嗎,一時沒接上話。
小姑娘的爸爸過來扯著我的袖子,「就這吧,我吃過幾道尼泊爾美食,估計這裡的會更正宗一些。」
我給自己打了打氣,帶著眾人走進去了,坐下後看著菜單,一頁頁翻閱,都讓人很有食慾,有個瑪莎垃雞套餐看起來可真不錯,娜瑪瑟德沙拉著名字真複雜,我皺著眉反覆念了好幾遍,不過看起來也很可!炸羊排這個一定好吃,咖喱牛肉!必須得吃。這個炒飯,壓根看不到飯,全是水果和肉!
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甜茶上,價格翻了好幾番。
合上菜單弱弱地問向兩個男士,「你們點吧,我都行。」
小姑娘爸爸把菜單拿了過去,叫來小妹,把我剛才看的幾個全部點了一個遍,並對我說,「這頓我來請,得感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們的照顧,不能讓你破費。」
我一聽,頓時覺得腰杆子直起來了,沒錯啊,我確實有功勞!
然後我琢磨了一下,「那甜品?」
對方笑了一下,「要!」
我趕緊看了小姑娘一眼,「這裡的酸奶芝士肯定更好吃。」
小姑娘趕緊追加了一整個酸奶芝士蛋糕……
看著一整桌子菜,這幾日脆弱的心靈終於得到了慰藉,所以沒有什麼事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這都是我應得的!
吃完飯回到酒店洗漱完畢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明天就要換住宿的地方了。
感覺就閉個眼的工夫,鬧鐘就響了,渾身跟灌了鉛一樣,布達拉宮的台階真的是又遠又長,把我這老腿給遛斷了……
但是跟團游沒辦法,少爺公主們既然想跟我受苦,就得拿出誠意,於是小姑娘哼唧半天,依然被我拖起來洗漱。
拖上行李繼續一天的奔波勞碌,兒子給我占了個座,我趕緊坐過去,後面是小姑娘和她爸。
車上眾人都訕訕的,哈欠連連,東倒西歪,只有小姑娘爸爸拿著電腦不停勞作,看得我直豎大拇指,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繼續憋笑。
我趕緊把大拇指收起來,「那我也干會兒。」
他問道:「你從事哪個行業?」
我高深莫測地說了句,「作家。」
對方挑了挑眉點了點頭,「看出來了,渾身上下透露一種文學氣息,作家內心世界相對比較豐富,簡單來說,就是多愁善感。」
我皺眉,這人,就是笑話我前幾天冒鼻涕泡的事?算了,不搭理他了。
他繼續道,「額……你有出版的作品嗎?可以給我介紹介紹,我平時空了也會看看書打發打發時間。」
我兩眼一翻,這哪敢給你看,於是搪塞道:「這個你還真不方便看,全是教女性如何騙老公錢的,簡直不堪入目。」
對方直接笑噴了,「還有這種東西?老公的錢還用騙?不是可以隨意支配嗎?」
我一噎,趕緊圓場,「前夫,前夫,我寫的是如何騙前夫的錢,你想看嗎?」
對方皺眉扶了扶下眼鏡,「已經是前夫了,不應該減少往來嗎?」
我再次一噎,人家說得也是,那我這作品可真拿不出手,嘆了口氣,「不甘心不行啊?」
對方再次問道,「那你這幾天是為前夫的事傷感?」
額……這個應該咋說?我一邊寫文章教大家如何騙前夫的錢,一邊又因為這些年的努力而傷感哭泣?
不活了吧……
我清了清嗓子,「那什麼,你們什麼時候租車?」
對方直接噴笑出來,「好,好,我不問了,你寫吧。」
我翻了個白眼,這人是不是閒的?
然後打開文檔開始奮筆疾書,我要好好工作,我要努力賺錢!
上午的車程很順利,很快就來到了這個號稱史上最深的峽谷,地球最後的秘境……
在河流上游,有著廣袤的草原和遍地的牛羊。
導遊指著遠處大聲地告訴我們,「快看!那就是神牛。」
我趕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隻毛特別長的白牛,看起來是野生的,沒有人給打理。
聽導遊的講解,這邊野生的牛羊非常多,都是被藏民放生的敬仰,從此這些生靈就不能被任何人隨意宰殺或傷害,所有人都會秉持這一原則,無一例外。
有的人渾渾噩噩一輩子,都不清楚自己內心的追求,所以更加體現了信仰的難能可貴。
西藏,不會治癒我,但我學會了放過自己。
緊接著第二個景點到了,南迦巴瓦峰。
當地人說,想看到南迦巴瓦峰的真顏需要緣分,運氣,和神靈的眷顧,這三種機遇缺一不可,日照金山更是難得,我都只在網上見過。
可是現在已經迎來了雨季,雲霧繚繞,想看的景色,都缺失了一點。
不過人生嘛,月滿則虧,總是需要留部分遺憾,才能讓人念念不忘。
或許真正得到以後,也並不會是期望的模樣,就像曾經的那段過往,如今再回憶,基本都是遺憾。
算了,婚姻或許不適合我,嗯……那就做個浪子,遊戲人間的那種~
西藏的風景大多在路上。
下午的行程結束後所有人都等著最後一個項目走進藏家,這個活動太可了,這大家族非常氣派,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頓時讓我神清氣爽。
屋內有幾桌豐富的土火鍋,周邊擺著一圈食材,我一下就認出來一個,氂牛肉!我一定要搶到氂牛肉旁邊的位置!
粗略地掃了一眼其他位置又定格在一個風乾大牛腿上,這個位置也行,要不然就靠近這個牛腿吧!
可是繼續掃了一眼,牛腿肉距離酥油茶好遠,我想吃肉就喝不到茶,要不然我坐酥油茶和牛腿肉中間,這樣都能拿到,完美~
宣布落座之後我趕緊搶到瞄好的位置,坐定,誰也別想把我挪開……
兒子反應慢,可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他心裡根深蒂固,所以他特別謙讓我們這些老年人,以至於落單了,只能擠在邊角的位置,我看了一眼小姑娘都沒地方了,委屈的小臉皺巴巴地看著我……
難不成還要我把位置讓給她啊?你找你自己男朋友啊,看我幹嗎。
結果我看了一眼她男朋友那個位置,在個直角拐彎處,爹不親娘不愛的,真是草雞。
我拿著包站了起來,招呼小姑娘,「你倆過來坐吧,這裡擠擠能坐下兩個人的。」
我兒子立馬站起來領著女朋友跑過來,坐定,一點沒跟我客氣。
我真欠他的!
翻了個白眼走去坐到直角拐彎處了,這下可好,啥也沒了,氂牛肉片,風乾牛肉腿,酥油茶都離我十萬八千里遠,我訕訕地嘆了口氣……
想去鍋里撈點狗剩都費勁,很快主人就過來了,拿過來幾個壺,說這裡面是自己做的青稞酒,市面上買不到的品質,給我們嘗嘗。
突然來勁了,這酒,我可一定得拿到……
我直接站起來,「來,給我給我,我來給大家倒酒,把酒都放我這。」
兒子直接打斷我,「媽,你別喝醉了,我可背不動你。」
突然又有人發出撲哧的笑聲,我白眼已經翻出了天際,還不都因為他?我都把寶座讓出來了,他還在說風涼話。
主人沒跟我客氣,真的把酒放我這兩瓶,另外的桌放了兩瓶,我淺嘗了一口,眼睛一亮,趕緊誇說:「這個酒的確好喝,比火車上的好喝多了,帶著一點甘甜有點像檸檬香。」
眾人聽到我的誇讚,都要了點,嘗了嘗,但是不愛喝酒的人依然不愛,懂點酒的人才能品味出不同。
很快有人附和我的說法,「確實不錯。」
主人被捧得很高興,給我們講解起了青稞酒的優點及製作過程……
「青稞酒清香醇厚,綿甜爽凈,醉酒後也不會頭痛,更不會口乾,醒酒快,並且有美容養顏的功效。」
我越聽越感興趣,不自覺地又多加了幾杯,這個好這個好啊……
趕緊拍了張照片,發個朋友圈,推薦一下這個酒,大家都買著喝,話說回來,來西藏好幾天了,朋友圈還沒發過……
主人聊完酒,又繼續科普這裡的工藝品,雕工很美,不讓拍照,但可以買,一直推薦我們,這,就不必了吧,買點酒行,工藝品關鍵我不懂欣賞啊。
隨後又講解到他們這裡的婚姻故事,有一夫多妻的情況,也有一妻多夫的情況,在內陸所有不合法的婚姻關係在這裡都是普遍存在的。
我一聽,精神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妻多夫,幾個兄弟一條心啊,可以帶著他們養成千上萬的牛羊,直接就發了,今天翻這個牌子,明天翻另一個,是我想的這個樣子嗎?所以趕緊問道,「那個,能展開講講一妻多夫的婚姻嗎?」
團里不少女性都挺起腰子,豎著耳朵仔細聽著。
男主人笑了一聲,「好,既然這位朋友想聽一妻多夫那我就展開講講,在藏族,一妻多夫的家庭普遍都是多兄弟的家庭,生活拮据,只能娶得起一個老婆,妻子要負擔起所有人的生活起居,包括老人,丈夫,孩子,以及牲畜……」
聽到這裡我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這哪怕是頭牛也要累死了呀……
所以我驚訝著問了句,「那,那男人呢?男人幹什麼?」
主人笑了一聲回道,「男人負責外出打工,但至少會留一個在家務農,種植青稞,順便傳宗接代,長此以往,輪流勞作。」
主人繼續說道,「一妻多夫的家庭里,妻子需要平衡一眾兄弟的關係,保證兄弟間不可爭風吃醋,必須一視同仁,不可偏愛任何一個,雖然一妻多夫看起來對女性並不公平,但是其他種族女子,也是嫁不進來的。」
我暈,我愣住了,「就這麼窮,還這麼拽?」
男主人呵呵兩下,點了點頭……
我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麼大的福氣咱還是別要了吧,我覺得漢文化特別好,就應該一夫一妻,這個觀念不要再變了!趕緊搖搖頭,頓時有點頭暈了,不知不覺間酒都被我喝空了,眼前的事物好像有點重影……
沒怎麼吃飯,光喝酒醉得快。
男主人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招呼所有人去換衣服,準備參加篝火晚會,我暈暈地問:「還得換衣服的嗎?這麼正式?」
於是又被小姑娘拉著一頓跑,一聽衣服她就急了。
等我們一眾人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布料中一頓哄搶後,也給我拼了個七七八八,顏色咱也不會搭配,都是小姑娘弄的,還給我搶了個帽子,真是滑稽,她想怎麼折騰都依她。
穿搭完畢後我們出來了,很快就看到我兒子,還是那麼晃眼,不同的風格,有點落魄貴族王子的氣質,我趕緊拿出手機給他一頓拍照,小姑娘見到白馬王子來了,就把我這老太婆丟一邊,我只能拿著手機到處找景色,突然鏡頭裡出現一人,還有點熟悉,把手機放下,一看,這不是小姑娘爸爸嗎?我直接就笑噴了……
他呆愣地看著我,「是哪裡沒穿對?」
我摸了把臉尷尬地說道,「像!」
對方疑惑,「像什麼?」
我直接噴出來,「像吐蕃頭子,你比藏族土著都像。」
對方也笑噴了,他打量了一下我的衣服,「你這個顏色吧,配得也很獨特。」
我趕緊打住,「這可是你閨女配的,你繼續說。」
他趕緊手托腮,重新考量,「額……你還別說,確實有種獨特的魅力。」
我被他逗樂了,這人,女兒奴啊……
突然閃過幾下閃光燈的影子,我回頭一看,小姑娘正在給我們拍照。
小姑娘趕緊跑過來,「阿姨,我們四人拍一張吧,以後再聚都不知道哪一年了。」
這小女孩,還挺會撩撥人心的,我覺得這種機會確實不多,於是安排兒子找個人,幫我們拍幾張,然後就有了我們四人的合影。
拍完照就趕緊跟隨大部隊去篝火晚會了,這裡才是幾個孩子的主戰場,我的兒子可是學過中國舞啊……
在這裡,他就是主宰。
從他入場開始,身邊就一直有異性不間斷地過來尬舞,但小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她隨意幾個動作就把臭小子拉過去了,這兩個孩子這一晚簡直大放異彩,吸睛無數,他們這次出門真的是出盡了風頭。
不過我願意陪著,寵著。
兒子跳舞可真好看,各種民族舞隨意切換,沒人能移開視線,我這個親媽壓根沒見過幾次,而且這麼多的陪襯在一旁歡呼雀躍,熱烈鼓掌。
風一吹,我的頭更暈了,視線逐漸渙散。
有人在旁大聲問我,「要不要一起跳?」
我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我不會跳啊。」
對方,「那廣場舞呢?會嗎?」
我挺了挺腰杆子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廣場舞,我可是扛把子!」
對方,「那還等什麼,走啊!」
於是被拖進去了,迷迷糊糊地就開始尬舞了,想當年,我那個廣場舞團隊可是上過大賽的,很快就找到感覺了,跳得淋漓盡致,頭越暈越敢跳,別提多痛快了,最近的煩心事,都被我一鬨而散了,去他大爺的行不行啊……
意識里一直想去追尋我的那道光,怎麼也抓不住,是誰拉著我的胳膊往牆上撞,頭更暈了,兒子就在眼前,我想抓都抓不到……
這個酒後勁特別大,眼睛越來越睜不開,意識有點模糊。
跳舞結束後上大巴車這個過程不是很清晰了,總之徹底清醒之後發現藏族衣服怎麼還穿在我的身上?
轉頭一看,小姑娘爸爸坐在我旁邊,我趕緊一驚,站起來找人,「我兒子呢?」
對方噓了一聲,「在前面,已經睡著了。」
我伸頭看了一眼,放下心來,「我還以為把他們弄丟了,嚇死我了,衣服怎麼沒還回去?」
對方看向我笑道,「藏家朋友送你了。」
我閉上眼仔細回憶也沒回憶起來,算了趕緊找包,翻出手機一看,沒電了,我怎麼記得早晨充過電了,這麼快就沒電了。
訕訕地把手機丟一邊,突然,好想上廁所,弱弱地問了一下,「那個,還有多久到?」
她爸看了一下手錶,「應該還得一個多小時。」
我能堅持嗎?好像有點夠嗆,該怎麼開口能顯得禮貌而不失優雅……
對方好像看出我有點坐立難安,疑惑地問了句,「你想方便嗎?」
我趕緊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艱難地走到前面跟司機說了幾句,又晃晃悠悠回來坐好,轉頭對我說,「現在山路不好停車,前面十幾分鐘有一片野地可以短暫停一會兒,我跟司機說了就在那邊停。」
我腦子裡只閃現出幾個字,還得十幾分鐘,而且竟然是野坡地……
這一車這麼多人,合適嗎這個?
他見我坐立不安,忙幫我分散注意力,「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有跳舞的天賦。」
我挑挑眉,「那是,看我兒子。」
對方顯然是被我的厚臉皮逗笑了,「晚飯看你沒怎麼吃,現在餓不餓?我買了一些氂牛干。」
我不太好意思,就拒絕了一下,「不用了,我不餓。」
對方直接把氂牛干放我腿上,「吃吧。」
我含蓄地打開嘗了一片,不錯呀味道,越嚼越香,趕緊給他遞了一個,「很好吃啊這個,你在哪買的?多少錢?」
他說:「藏家朋友那邊買的,我沒注意價格。」
東扯西扯終於來到了野坡地,司機停下車回頭看了我們這邊一眼,「到了。」
我扭捏著下了車,天都黑了,我又不敢走太遠,緊接著後面傳來一句話,「往前走走吧,我給你擋著。」
隨後經歷了有史以來最尷尬最糟糕的時刻,我覺得腳趾摳出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窟窿。
好像尿腳上了,唉,這事弄得……
回來之後見大家都醒了,兒子睡眼矇矓地看向我,「到了嗎?」
我安撫了一下,「還有一會兒,先睡吧。」
兒子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媽,你手機沒電了嗎?爸剛才把電話打我這來了,不過你剛才睡得那麼沉,根本叫不醒。」
我點了點頭,「那等會兒到酒店我再給他回過去吧,現在也不太方便。」
坐下之後趕緊把氂牛干遞到前面,讓孩子們嘗嘗,好像一眾人都沒吃飽的樣子,一搶而光,我趕緊拿出背包繼續翻找零食給他們吃。
「孩子爸爸打電話了?」旁邊的男人冷不丁問了句。
我點了點頭,「嗯。」
「你們……」
沒等他說完,我直接打斷,「聽晴晴說,她媽媽不在了?」
男人錯愕了一瞬,表情逐漸冷落,微微地點了點頭。
「什麼原因?」
「車禍。」
「噢,對不起,就是覺得晴晴這孩子挺可憐的。」我有點羞愧。
「你呢,前幾天傷感是因為什麼?」他扭頭看向我,眼神仿佛能直擊我的靈魂。
我……
我閉眼指了指頭頂,「看到顏色了嗎?」
對方疑惑著掃視了一圈,「沒有啊,什麼顏色?」
「綠色。」
他再次一愣,隨即噴了……
上氣不接下氣。
我翻個白眼,「有這麼好笑嗎?做個人吧,不指望你感同身受,好歹別落井下石。」
他趕緊收起笑容,「不好意思,你實在太幽默了,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笑。」
終於來到酒店辦好入住之後,進到房間給手機充好電,我就去洗漱了,等護膚完畢回來看到手機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對方均為同一人,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麼。
緊接著查看了一下信息,翻看了好幾頁,全部都是他發來的信息,找到第一條開始閱讀,他發過來一張圖片,竟然是我們今天穿藏族服飾篝火晚會的照片,小姑娘拍了幾張,可是前夫怎麼弄到圖的?
我翻看了一下兒子的朋友圈,原來是他發的。
直接翻到最後一條信息,【開機後馬上回電話,我有事跟你說。】
此刻我真的覺得他好煩,他現在不是應該跟野雞你儂我儂的時刻嗎?為什麼這麼有空?給我打了 12 個電話,發了 7 條信息?
我捋了捋頭緒,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找我會是什麼原因,我想除了要錢,可能沒別的了。
我會給他錢嗎?
顯然不會。
那麼,電話還留著幹嗎呢?
刪了吧,不,拉黑吧。
後面幾天大家玩得都異常開心,眾人為了我們索性一直跟團游,受盡了委屈,所以一致決定來回城後再玩兩天。
畢竟還有一個孩子的父母聽說了我們的情況,執意要請我吃飯。
當初訂票的時候我直接定的往返,可他們訂票的時候就沒那麼幸運了,需要等到三日後才有票,所以我和兒子先回來了。
到家後已經天黑了,單元門口有個身影莫名的熟悉,年紀大了有點眼花,他好像看過來了,我停住腳步,等他走近我看清他的輪廓了,我前夫……
兒子,拉了我胳膊一下,「媽,是爸爸。」
我點了點頭,「嗯,你先上樓吧。」
兒子簡單打了聲招呼就上樓了。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我掉頭就走,他追了上來,算了,我跑不過他。
喪氣地說了句,「有屁趕緊放,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他又開始了……
我直接翻個白眼,「你來來回回就這一句,沒別的了?你最近這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給我打電話,到底是因為什麼呢?讓我猜猜,她 20 萬不滿意?」
他捏了捏眉心,「遙遙,你先把我從黑名單拉出來,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我可以給你寫欠條,你先借我 40 萬,實在不行 30 也可以,我到年底多還給你 5 萬。」
我點了點頭,「咱們找個地方聊聊吧,這事可以商量。」
他眼睛一亮,立馬拉著我往咖啡店走去……
還是那個店,還是那個包間,還是那個位置,他要推翻半月前在這裡的所有承諾。
他直接拿出了紙筆,「遙遙,我給你寫張欠條,年底我多還給你 5 萬塊,你看行嗎?」
我按住了他的手,「不如這樣,我無償給你 100 萬,不用還,你只需要把手裡的那套房子過戶給兒子就行了, 100 萬舉行個婚禮,面子裡子全有了。」
他驚訝地看向我,「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就是你認為的那樣。」
「你知不知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錢啊,就目前的形勢最少能賣兩三百萬?你想 100 萬換我這套房子?」
「你錯了,我是無償給你 100 萬,讓你把房子過戶給你的兒子,那是你的兒子,房子你依然可以住,你在怕什麼呢?小婷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錢,不管你是貧窮,是富有,她都會對你不離不棄的,我相信她。」
此時,只見前夫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他還是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讓她嫁給一個身無分文的我?我……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當初我就是這樣嫁給了身無分文的你啊,你的自信呢,勇氣呢?拿出來!她如果知道了自己千挑萬選的好男人是如此重情重義,對前妻和兒子毫不虧欠,她也會替你自豪的。」
前夫抹了一把臉,「你等會兒,這個不是小事,我得跟她商量商量。」
「你愛她嗎?」
「當然。」
「愛她,就給她想要的,她不是想要一場盛大的婚禮嗎?那你就給她,你收入高,賺錢快,房子很快就有了,但是跟她的婚禮只有一次,給她個驚喜吧,過戶後我會馬上把錢打給你,你有 120 萬,舉行完婚禮後還可以按揭買套房子,這樣什麼都不耽誤,也不會令她失望啊。」
他抬起頭看向我,認真地說道,「房子過戶給兒子後,我還可以繼續住嗎?」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在說什麼啊,那也是你的兒子,他會讓你流落街頭嗎?你就放心住著,哪怕到地老天荒,都不會有人攆你。」
最終他嘆了口氣:「我已經辜負你了,不想再辜負她了,明天過戶後,錢就會打到我帳上嗎?」
我點點頭,「一定。」
第二天,帶著兒子去過了戶,沒有貸款,流程非常快,我幫忙付了契稅,把答應的 100 萬轉給了他,和他說道:「你終於可以給她想要的幸福了,去吧,孩子爹,我祝福你。」
只見前夫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我咬牙別開了頭,大步離去。
劉意,這一生,我們止步於此了。
我想,我這輩子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
還有遺憾嗎?
有。
遺憾的是我已經 43 歲了。
3 醒來明月,醉後清風
手機突然響起,是視頻通話,發起人姑娘爸,接通後我直接開口,「給你採購了一些土特產,這個藏紅花喝過嗎?聽導遊說美容養顏,我就覺得你肯定喜歡。」
他愣了一瞬就笑噴了,「電視劇真是害人不淺,一碗紅花,肯定不會,除非加了其他的東西。」
我撇了撇嘴,「你懂得還挺多。」
他笑了一下繼續介紹,「這個你肯定喜歡,藏泉酒,據導遊介紹是這邊最好的酒了,今天給你寄回去,你先嘗鮮。」
我對酒是比較感興趣的,這次走得太急,都沒好好品嘗過,點了點頭,「行!這份大禮我就笑納了,趕緊發過來吧。」
他笑了一下:「氂牛干呢?想不想要?」
我提了口氣,「要!」
對方直接笑噴了,「好,這個攤位的,我全包了,直接寄給你,哦對,推薦你看一個電影,瘋狂的麥克斯——狂暴女神,我覺得很適合你看,比較解壓。」這個電影屬於一個系列,第一部從 1979 年上映,就是我出生的那年,第二部是 1981 年上映的,是你出生那年。」
我訕訕地,「噢,你這麼大了?」
對方皺著眉頭笑道,「大,大嗎?」
我點頭,「是啊,你是七零後,我是八零後,大了十年。」
對方直接扶額,「你是這麼算的嗎?」
我點頭,「那換個算法,四捨五入,我 43 歲,就是 40 歲,你 45 歲,就是 50 歲,還是相差十年。」
對方直接笑噴了,我皺眉問道,「好笑嗎?」
對方,「是啊,你一開口,我就想笑。」
兒子雖然說他們會在飛機上吃飯,但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長身體,估計到家又餓了,所以從下午開始我就一直在廚房忙活,準備了幾個小菜,又給小姑娘做了一個榴槤芝士蛋糕,大概六點多他們應該就到了,兒子急忙下去接了。
很快門鈴響了,我打開一看,竟然是前夫那張臉,我直接走出來,關上門,「你怎麼來了?」
前夫訕訕的,「有事跟你說,小婷知道我把房子都過戶給你,她直接崩潰了,她不要婚禮了,她要房子,你看能不能把錢轉給你,咱們再過戶回來?」
我直接讓他氣笑了,「哥們,你可能搞錯了,那是兒子的房產,首先我說了不算,另外你可以拿著手裡的錢再去按揭一套就好啦,挑個她喜歡的。」
「唉,我跟她這樣商量了,但她打死不同意,就要這套房子,什麼條件都不接受,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正說著,電梯門打開了,所有人都同時出現在門口,一個不落全來了……
小姑娘趕緊過來摟我胳膊,「阿姨好,我都想你啦。」
我趕緊啟動營業模式,微笑著跟大家寒暄起來,這該怎麼介紹呢,此時姑娘爸伸出手微笑示意下,「你好,又見面了。」
渣男伸出手握了一下,點點頭,「好久不見,我記得你姓崔?」
男人點了點頭,「崔宴。」
眾人一個一個走進來之後,兩個家長最後進來的,拎著很多東西,看到我直接遞過來,「給你帶的特產,你看看放哪。」
渣男直接伸手拎過去了,擺好位置,然後招呼大家換拖鞋,洗手。
我有點愣,他這是把自己當自己人了嗎?
於是直接打開門對著渣男說道,「你先回去吧,小婷估計在家等著你,我們這人太多了,確實沒給你留位置。」
渣男皺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眾人,此時兒子早已帶著同學們一起參觀房間了……
只見他腮幫子鼓了鼓,嘆了口氣,扭頭走了。
吃飯期間,我做的粉絲扇貝和芥末蝦球得到一致好評,崔宴每個菜都誇得天花亂墜,搞得我虛榮心直接爆棚……
「這個粉絲扇貝很考驗廚藝的,蒸粉絲的火候特別講究,久了就會坨掉,應該還得提前泡軟吧?」
「這個蝦仁也很有水平,外焦里嫩,這種菜很費時間的,你準備了一下午?」
我點點頭,「你也會做飯?」
崔宴含蓄地點了點頭,「節假日晴晴在家,我會偶爾下廚,保姆也會幫襯一下,我很喜歡做飯。」
孩子們吃完陸續離開餐桌,去房間打遊戲了,並決定今晚在我家留宿。
另外兩個家長對視了一眼,「要不我們先走吧,看看孩子怎麼睡。」
最終幾個孩子都留下來了,三個男生在榻榻米上打地鋪,我和晴晴睡一屋。
第二天幾個孩子嚷嚷要去海邊玩,我是真的不願意動,會被曬黑的,可看著他們一個個期盼的小眼神,我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這兩個家長可能白天都有事要忙,最終把孩子都扔給我了……
帶著孩子看了一天電影,傍晚的時候,拉著一車人和裝備以及吃食,出發去海邊了,對於本地人來說,裝備基本比較齊全,比如說天幕,摺疊桌椅,游泳圈,小拉車。
幾個孩子來到海邊就跑去採購泳衣,我趕緊叫住兒子,讓他幫我一起搭起來天幕。
再陸續把所有的東西拿出來擺好,全部整理完也五點多了,這幾個孩子在海水裡都差點玩瘋了。
崔宴也在此時給我打過來電話,我告訴他位置,半小時後他風塵僕僕地趕來了。
此時我在天幕里,坐著月亮椅,聽著音樂,吃著西瓜,光著腳丫玩沙子,還守著一堆美食,孩子們的衣服鞋子扔在一邊,他無奈地笑了笑:「你辛苦了,要不我在這看著,你也去海里玩一玩?」
我搖了搖頭,「我沒帶泳衣,還是吃瓜吧。」
崔宴說:「我看到那邊很多賣泳衣的,要不然就採購一套?」然後接過了西瓜。
我訕訕地笑了笑,「這個就真的不用了,我怕等會兒人家誤認為我是你兄弟。」
他反應了 2 秒,直接把西瓜噴出來了,我看到鼻孔往外呼呼冒水,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趕緊遞了張紙,「這麼嚴重?」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咳嗽,「你說話的時候,我真不能吃東西。」
我也尷尬地笑了笑,「你先休息會兒,我把孩子們叫過來吃瓜。」
他忙背過身去整理殘骸,整張臉都紅了。
等孩子們全部上岸之後,我找了條浴巾,給晴晴披在身上,椅子就不夠用了,我索性拿起耳機,聽著音樂去沙灘上走一走,給他們騰出地方,等吃喝完了,我再過來收拾殘局。
沒走多遠就有人拍我肩膀,我回頭一看,是崔宴,他說道:「我這兩天又發現一首好的音樂,我推薦給你聽,你一定喜歡。」
我表示疑惑,打開手機是趙英俊的歌,名字《守候》。
我愣愣地看著他從我耳朵上取走了一隻耳機。
他眼神示意我認真聽~
【還要我等多久,
見到你的笑容
你在哪裡追求,
是否已經擁有
你離開的出口,
變成我的缺口
只有你的遷就,
能解我的憂愁
總有人要遠走,
總來不及挽留
在分岔的路口,
在下雨的時候
總有人要廝守,
還剪不斷離愁
別和往事戰鬥,
我們不是對手】
我從沒聽過這首歌,歌詞寫得非常好,一下就唱到我心裡了……
反覆聽了好幾遍,我們也在沙灘上來回走了好幾趟,後來他把耳機取下,看著我,「這次能和你們一起出去旅行很開心。」
我點點頭,「是啊,出門浪兩個星期了,估計工作都快堆成山了吧。」
他笑著點點頭,「後面不知道哪天才能抽出時間了,有機會可以讓晴晴陪著你們玩。」
我搖搖頭,「生活不只遠方的田野,還有眼前的苟且,此次旅行,到這就差不多了。」
他停下腳步看向我,我假裝沒看到,繼續往前走。
他突然在身後加大分貝,「昨天我看到你前夫的態度,你看出來了嗎?他可能快意識到自己弄丟什麼了。」
我停下腳步,點點頭,看向遠處的海岸線,「但他已經是過去式了。」
崔宴說:「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嗎?等孩子上學後,你有沒有想法換一種生活?」
我轉頭,看向他,「怎麼換?換到你身邊生活?」
他有點尷尬,「額……你這讓我怎麼說。」
我無奈地笑,「那我來替你說,你知道咱倆是什麼關係嗎?」
他扭頭跟我一起看向遠處,「還沒到那一步。」
「萬一兩個孩子因為某些原因分開,以後怎麼相處?」
他清了清嗓子,「其實,假如我們走到一起,這兩個孩子以後的道路只會更順利。」
我疑惑,「怎麼說?」
「因為我們會起到正面引導的作用,不會讓他們輕易放棄的,你覺得呢?」
我語塞。
他繼續,「所以我之前說過要支持和相信孩子,所以孩子也會支持和相信我們。」
我還是搖了搖頭,「我已經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了……」
他立馬接話,「嗯,是啊,看出來了,你是念舊的人,要不我們計劃一下寒假帶兩個孩子去哪裡玩。」
我石化,「額……這個,半年以後的計劃,現在訂太早了吧。」
他尷尬地笑笑,「跟你出門很安心,我和女兒都屬於比較馬虎的性格。」
我疑惑,「那也可以帶著她奶奶出門,老人家一般比較細心。」
他繼續嘆氣,「她奶奶也已經去世多年了。」
我再次尷尬,這家有點人丁稀少了,清了清嗓子,「這事弄得,我真不知道。」
對方笑著擺擺手,「嗐,都這個年紀了,慢慢地都能接受了。」
我心裡一酸,是啊,身邊的一切都在慢慢離我而去,都在慢慢淡化記憶,是因為老了吧……
我吸了吸鼻子,「嗯,我過年也只剩自己了,父母那也回不去,離婚之後,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對方拍了拍我的肩,「離婚並不代表你失敗,現在你擁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了。」
我尷尬地抓了抓頭髮。
兩人都沉默了一陣,對方打破了局面,「明天你怎麼安排?」
我趕緊想起來什麼,「哦對,他要去學車。」
「周六也學車?」
我連忙點頭,「是啊,沒錯,請假太久了,必須得去了。」
崔宴說,「可以請你吃個自助餐嗎?朋友給了幾張票,快到期了,一直沒有機會,等他學完車咱們晚上去吧。」
我糾結了一下,還是拒絕了,「我要減肥,不能吃自助。」
對方看了我一眼,悄咪咪地說:「來這邊主要看景色,而且吃不完可以打包。」
我瞪大眼睛,「是偷偷地打包嗎?」
他目光一直盯著我,「不至於,現在很多自助餐的小吃,如果實在吃不完,是可以申請打包的,這樣也是避免浪費。」
我像發現了新大陸,自助餐,竟然還可以打包?我是真的聞所未聞……
我追問了一句,「這幾個孩子一起嗎?」
對方點了點頭,「可以啊,那裡面酒的種類非常多,你有機會品嘗一下。」
我點點頭立馬回頭收拾,「趕緊蓋起來不吃了,明天再餓兩頓,這樣晚上能多吃些,」
對方慎重地點了點頭,跟我一起站起來,「好主意!這就收拾,不過我認為吃自助餐之前最好運動一下,這樣把體力消耗完,可以吃得更多。」
我琢磨了一下,對他的提議表示非常認可,「好主意啊,沒想到咱倆還蠻有話題的。」
對方不好意思地笑出了聲……
第二天運動了整整一天,眾人換完衣服,大包小包拎出球館的時候,真的頭暈眼花了,那個包感覺有千斤重,我激動地說:「孩子們,走!我覺得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幾個孩子一起附和,「我也是,我也是,等會兒誰都別跟我搶。」
大家把球包都放在我車上,兒子和小姑娘打開車門進來了,崔宴給另一個爸爸發送了位置,也打開車門進來了。
另一個爸爸帶著兩個男孩又打了一輛車,來到了自助餐廳,看著琳琅滿目我恨不得長出來八隻嘴。
看景色?還真沒這個精力,此時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只想吃,這自助餐檔次還是蠻高的,基本上的高中低端海鮮都涵蓋了,我趕緊拿出手機拍了拍照片,想顯擺顯擺。
姑娘爸早早就訂了桌號,所以留給我們的位置還不錯,旁邊就是窗戶,可以看夜景,乾脆又拍了幾張,放好包之後就去拿盤子了,我只拿貴的,不拿對的,比如魚子醬,大龍蝦,帝王蟹什麼的,那些普通的海鮮就不拿了吧……
回到座位上就開吃了,姑娘爸回來看到我,「那邊有鮮啤,要不要看一眼?」
我搖頭,「這你就不懂了,海鮮和啤酒相剋。」
姑娘爸點點頭,「果汁呢?」
我繼續搖頭,「不划算,先吃貴的,等吃飽了再喝,到時候溜溜縫就好了。」
他慎重地點了點頭,「我怎麼感覺你盤子裡的東西比較有食慾。」
我尷尬地愣了一瞬,看了看盤子,給他遞了一隻帝王蟹腿,此時手機叮了一聲,我擦擦手,看了一眼,是劉意的信息……
【你有沒有空,我想跟你聊聊。】
【你現在在哪?我到家門口了,家裡怎麼沒人。】
【你去哪了?大晚上的不在家,你亂跑什麼?】
這人真是,閒得沒個 B 事乾了,現在老婆為啥都不管管?
看完他的信息後,心情就不太好了,魚子醬也有點難吃,姑娘爸看我訕訕的,「要不要一起再去拿點東西?你不喜歡的可以放我碗里。」
我確實不喜歡這個魚籽醬,好像是生的,怪噁心,高級貨享受不了啊,不過讓別人吃殘羹剩飯還是算了吧,不厚道。於是跟他說,「我等會兒倒我兒子盤裡行了。」
姑娘爸點了點頭,「估計等下我還得吃我姑娘盤子裡的剩菜。」
我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
正說著幾個小孩都回來了,人手拿了好幾隻盤子,我直接愣了,「孩子們,這麼多吃得完嗎?可千萬別浪費啊,等吃完這些再去拿吧。」
兒子大手一揮,「這麼十份我都能塞進去。」
小姑娘寵愛地看著他,我則是驚悚地看著他,可別撐出個好歹。
小姑娘拿起來一塊羊排,吃了一口不喜歡,直接叉我兒子盤裡去了,「軒子,這個很難吃,你幫我吃了吧。」
我兒子嗯了一聲,拿起來就往嘴裡塞……
緊接著小姑娘拿的東西陸陸續續都跑到我兒子盤裡了,我尷尬地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己盤裡的魚籽醬,還是別添亂了吧。
此時姑娘爸在桌子底下蹭了我一下,「你把魚子醬給我吧,我愛吃這個。」
我搖搖頭,趕緊叉起來塞嘴裡,媽呀,這個味,黏糊糊的,一點不敢細品,閉著眼睛好不容易咽下去,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邊無奈地看著我一邊笑,「走去拿點果汁喝吧。」
我趕緊點頭,「走走走,快走。」
姑娘爸端著盤子,「還拿貴的嗎?」
我一哆嗦,「不,不拿貴的了。」
他戲謔地看向我,「孩子們都餓得厲害,不會浪費的,你不用操心了,看看有沒有你喜歡吃的,我聽說這裡的甜品評分很高。」
我眼睛亮了,甜品是可以的,我為啥這麼地運動,不就是希望遇到美食的時候能夠毫不顧忌的開幹嗎?「拿!甜品可以多拿點!」
這頓飯吃完差不多可以說是扶牆出了,這麼大年紀真的自助餐要少吃,主要是身體真扛不住啊。
飯後,另一個男生的爸爸帶著另外兩個男孩打車離開了,我帶著兒子和小姑娘還有她爸上了車,先到了我們家的樓下。
他把我們送到樓上後,我就跟他揮手再見了,結果他來句,「吃這麼多要不要下樓溜達溜達散散步?」
我有點懵,我確實挺難受的,可是去溜達說啥?我怕他說那種話,這麼大年紀要命了。
小姑娘看著我忙點頭,「你們快去吧,快去溜達,我們在家打會兒遊戲。」
男人見我沒動,連忙說:「正好買點麵包,明天就不用做早餐了。」
我琢磨了下,好像也對,我懶得做飯,於是又穿上鞋,跟他一起下了樓。
下樓之後就開始尬聊了。
「你球打得很好啊,從小有上特長班嗎?」
我搖了搖頭,「想什麼好事呢,小時候家裡沒有其他的玩具,正好有個球拍,天天對著牆打,慢慢的,臂力就上來了。」
男人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如果你走這條路線,說不定會有很好的成就。」
我點了點頭,「說得沒錯,所以現在的孩子就是用來彌補我們曾經的缺憾的。」
男人琢磨了一會兒開口道,「下周末我們還可以繼續一起搭帳篷嗎?」
我覺得我得主動攬過來話題,不能被他帶著走,於是開口道,「你前妻去世的這三年,身邊沒有合適的女生嗎?」
對方一愣,抿了抿嘴,「說實話會破壞印象嗎?」
我說:「額……不會吧,實話實說只會加分。」
對方深吸口氣,坦然道:「有過,但女兒不喜歡,就沒繼續了。」
我有點無語,「你們都是為家人活著的嗎?你女兒喜歡的你才喜歡,她不喜歡的,你就放棄了?」
男人笑著搖搖頭,「那你呢?如果兒子不同意,你會堅持嗎?」
我一愣,這個話題很贊,我想我可能也會放棄吧,這人確實厲害,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他自顧自說:「緣分這東西很奇怪的,女兒說跟你第一晚睡在同一個大床上的時候,她就很踏實,那種感覺可能你不會懂,你走之後就一直在我耳邊嘰嘰喳喳,都是你的事。」
額……好尷尬,弄了半天,跟這男人沒多大關係,無奈地笑了笑說:「只能說你女兒還小,看不透世間險惡吧,輕易就被我迷惑了。」
男人搖搖頭說:「她很聰明的,很多時候大人容易被迷惑,但是孩子反而不會。」
我咽了口唾沫說:「我對這些孩子都挺好的,總不能給他們每一個都去當媽吧?」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說:「我以為我挺真誠的,沒想到真誠對你們來說意義好像並不大。」
我趕緊否認,「真誠非常重要啊,我給你點贊,可是這東西得有感情基礎吧,感覺強買強賣似的。」
男人繼續往前走,說道:「像我這個年紀了,要是想接觸,時間久一點,感情都會有的,你認識孩子爸爸多少年?」
「二十年。」
男人嘆了口氣,「是啊,我們才認識短短的兩個星期,而且我不具備他的優勢,你離我太遠了,對我來說很不公平。」
我好尷尬,「那什麼,你先聽我說,你先減肥,你是不是三高了吧?」
男人搖頭,「沒有,只有輕微膽固醇。」
我繼續挑毛病,「行,你現在多少斤?」
男人看著我,認真地說道:「155 斤左右。」
「好像你差不多 175?」
「176。」
我扯遠話題:「好的,下周你要是過來的話,三斤能減了不?」
「問題不大。」
「你這個身高,我覺得下來十斤,肯定大帥哥一個啊。」
「那下周一起打球?」
我點頭,「行啊。」
買完麵包後,我們一起走到單元門口,這時候晴晴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下來了。
男人說:「明天中午另一個同學爸媽請大家一起吃飯,別忘記一起吃飯。」
我點點頭,「好,明天見。」
第二天起床很晚,手機響了一聲,有微信傳來,打開一看是姑娘爸,「你和孩子收拾好了嗎?我們在門口了,接你們一起走啊。」
我去打開門,看到他和小姑娘站在門口,我趕緊請他們進來先坐一會兒,「你們等一下哈,我先收拾一下,今天起得有點晚。」
正說著,門鈴響了,我抽不開身,吆喝了一聲,讓兒子去開門。
緊接著,兒子叫了一聲爸爸,我懵了,起身一看,前夫竟然來了……
他不悅地看向我屋裡的這個男人道,「你怎麼又來了?」
我直接把他推了出去:「有事嗎?有事趕緊說,我時間很緊張。」
於是,在電梯口又開始了我們二人的博弈。
他指了指屋內,「那個人為什麼在我們家裡?」
我拍了拍他的手,「你好像忘了,那是我家,你先別管這麼寬,你今天來是做什麼的?」
只見他深深地嘆了口氣,「遙遙,我真搞不懂你們女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她一開始說什麼都不要,跟我在一起就覺得非常幸福,後來又覺得 20 萬太少,結婚太寒酸,現在錢有了,可以滿足她一切需求了,她又不滿意了,覺得沒有房子缺少了安全感,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怎麼做你們才會都滿意?」
我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只見他鬍鬚雜亂,發頂稀疏,顯然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過了。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是真愛嗎?不是通情達理嗎?我怎麼從你的話中完全感覺不到這些東西了呢?
「遙遙,你別再挖苦我了,你能不能再幫我一把,我把錢還給你,房子再過戶給我吧,這次契稅我出,絕對不會讓你吃虧。」
我真是讓他給我整笑了,深吸口氣,「走吧,去咖啡店聊聊。」
於是,我們第三次來到這個咖啡店,而我已經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我看了眼時間,有點趕,索性直接開口,「房子可以給你,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說你說,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點點頭,「按照 300 萬過戶給你,你手裡的 120 萬就算首付款,然後每個月的按揭直接還給銀行,以後就不用再支付給我們撫養費了,你的錢全部由小婷自由支配,咱們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他驚愕地看著我,「你說什麼?這個房子,你要 300 萬賣給我?你當初是 100 萬幫我手中買走的呀!」
我點頭,「是的,這次你可以問問她,她願不願意,畢竟這是一次性買斷,以後我們就再無瓜葛了,你也不用一趟一趟往這跑了。」
前夫的胸膛起起伏伏,終是拿起了電話撥了過去……
但對方猙獰的聲音瞬間襲來,咆哮了很久很久,我看到前夫的眼神也再無往日的寵溺和溫柔。
這個過程,僅僅用了二十天。
此時我們的離婚證還沒拿到手,這一步,實屬有點操之過急,我得想辦法挽回局面。
掛斷電話後,前夫疲憊地揉了揉眼皮,猛地抬頭看向我:「遙遙,要不然,算了吧。」
我疑惑道,「什麼?」
他喉結滾了滾,「我……我不想離婚了。」
我一懵……
完了。
「我覺得,還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安逸舒心,這幾天,我覺得自己老了好多。」
我必須得馬上撲滅他的苗頭,連忙說道:「你先別急,我幫你分析分析,她害怕的原因我理解,她怕嫁給了你,連套房子都沒有,覺得心裡不踏實,身為女人,我非常能感同身受。這樣,我給你出個主意,你把兒子的撫養權要回去,這樣,兒子依然跟你屬於一家人,你住著自己的房子,有什麼可擔心的?錢也有,房子也有,最重要的是你有一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她可是整整等了你三年啊,你要辜負她嗎?」
前夫深情地看著我,直接過來抓我的手,我猛地甩開,他尷尬了一瞬,「可是,我也不想辜負你。」
我趕緊擺擺手,「我沒關係,我這樣的女人,用錢就可以打發了,但她不行,她需要的是感情,你需要把所有的愛都給她,她根本就不圖你的錢,你懂嗎?」
前夫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回去跟她商量商量吧。」
我看了眼日期,「這樣,下周一你別忘記我們的約定,離婚證一天不拿,她就一天不安心,我都於心不忍了,她可是整整等了你三年,陪你吃糠咽菜東躲西藏,你不要辜負一個如此愛你的女人好嗎?別讓我看不起你。」
前夫最終嘆了口氣,拉開門走了……
這他媽的,差點嚇死老子。
再次回到家,所有人都在等我去吃午飯了,我換了套衣服,趕緊招呼大家出發。
來到飯店後,夫妻二人在樓下已經點了一部分飯菜,上來後又在一眾人的簇擁下把菜單遞到了我的手上,讓我加一部分,藉口是初入西藏全部人高反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照顧全員,所以要對我進行感謝。
我拿過菜單稍微有點侷促。
男孩的父母大方地介紹了自己的職業,女方是律師,男方經營著一家企業。
夫妻感情穩固不說家庭條件也極好。
每次看到這種畫面我都挺扎心的,仿佛自己就像個笑話,搞不懂自己到底輸在哪。
此刻姑娘爸拿手指碰了我一下,輕聲說:「點菜。」
我連忙回過神,翻了一頁又一頁,實在不知道該加什麼了,靠近一下姑娘爸,「不知道點哪個呀。」
他無奈地笑了笑,「那你就給孩子們點飲料,給大人們點酒,飯菜不夠再加。」
我點了點頭,翻到酒水頁,琳琅滿目的,也不知道點哪個合適,他靠過來,手指著幫我介紹,「照你的說法,啤酒肯定不合適,相剋,白酒你又不愛喝,這幾個紅酒可以,年份和產地都合適,你可以嘗嘗。」
我咬了咬嘴皮,深吸一口氣,看著價格單,你倒是挺會建議的,我這敢點嗎?
我直接把菜單合上了,「大家都喝飲料吧,下午你們不得去海邊玩玩?喝醉了就玩不成了。」
男孩的父親把菜單拿過去,「咱們喝點酒吧,替孩子慶祝一下,有什麼建議嗎?」
姑娘爸說:「那就喝點紅酒吧。」
然後紅酒依然點了,我沒壓力,反正不是我點的。
吃飯的過程中一桌人都在尬聊西藏的所見所聞,聊完西藏又開始聊大家從事的行業,原來姑娘爸也是經營了一家企業,跟安防相關,輪到我,真的是不太好介紹,這次不說作家了吧,我怕大家問我要代表作就尷尬了,然後只能表達了另一個身份,額……室內設計。
等我介紹完之後,姑娘爸輕笑了一聲,「不是作家來著?」
他繼續憋笑,「好啊,我確實有關於情感的問題想請教。」
我日了,我好像每次都自己挖坑。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那什麼,其實我最拿手的還是設計。」
男人依然不放過我,「設計就更需要了,我那邊空著一套房子,還正愁找不到好的設計。」
我依然不死心,「給你設計婚房?」
男人慎重地點了點頭,「好主意。」
我抿了抿唇,「我得意代表作可是民間鄉土風。」
男人鼓了下掌,「就要這效果。」
我,「那什麼,便宜的活不接。」
男人挑了挑眉,「這月有泉之聲演唱會,我有票。」
我皺了皺眉,「都是誰?」
男人有點尬,「額……我打聽打聽,回頭給你發個明細,內場票,我認為你一定喜歡。」
4 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終於,菜來了,酒上了,我不用尬了,不自覺地把椅子往小姑娘這邊靠了靠。
此時飯桌上的菜轉過來了,是一道撈汁小海鮮,我說:「你夾一點吧,這個你肯定愛吃。」
男人一愣,悄悄地靠過來,「其實我不算胖,肌肉含量比較多,穿這個 T 恤衫顯得胖,如果我穿西裝,就還好。」
我不大相信,攤了攤手,「胖子的世界我不懂,你們總是各種藉口,讓人迷惑。」
他又無語地笑了,不斷地點著頭,「好,好,我得加強鍛鍊了,這個我就不吃了。」
山東的酒文化挺那個的,屁大點事就喝酒,好在我還行,沒啥忌諱,但是我開車來的啊,就不喝了吧,扭捏著不讓念北給我倒。
他琢磨了一下,「這一杯酒大概 800 ,你確定不喝?」
我、我不太確定,就這一瞬間,他就給我倒上了,他是怎麼看出來我吃這套的?
我擺爛了,愛誰誰吧,「我喝醉了可耍酒瘋,這是你逼我的。」
男人繼續笑,「嗯,見過了。」
我有點驚悚,「什麼時候?」
男人面向我,「藏家聚餐那次啊,你還記得怎麼上的車嗎?」
我嗓子有點干,依然堅持著咽了口唾沫,把酒往旁邊推了推,不行這玩意,害人不淺……
狠狠地看了我兒子一眼,跟小姑娘聊得不亦樂乎,這狗東西見他媽喝醉了一點都不管的嗎?我真是白養了,唉……
我回頭一看男人正在那壞笑,氣得我兩眼一翻,「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就把我扔地上,讓我自生自滅就行了,免得回頭還被你抓到把柄。」
男人把頭靠近我,小聲道:「還可以,上車就睡了。」
我天,我腳趾頭都摳破皮了,好膈應人,於是我不接話了,閉上眼,一起毀滅吧……
正喪氣著,他拿腳碰了我一下,我剛想懟,結果他揚了揚下巴,「同學爸媽領你喝酒,你在想什麼呢?還沒組織好語言?」
我站起來喝完酒,保持著最基本的禮貌,面帶微笑,對他小聲說了句,「你這三年找不著對象其實是你自身的原因,不要賴到你女兒身上。」
他有點疑惑地看著我,「噢?怎麼說?」
我穩定了一下心神,想找回點場子,「你嘴太毒了,我已經屬於槓精鼻祖了,跟你比,直接被秒成渣渣,這完全沒有征服欲,遛了遛了。」
對方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用手擋住嘴跟我繼續說:「額……不好意思,你是喜歡另一種調調嗎?重在磨合,你不要三兩句失利就像一隻斗敗的公雞,拿出來你在西藏一挑三的氣勢。」
他這是在內涵我!當時吃飯跟三個老大姐吵架那次?我……
我氣得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生無可戀了。
他剝了個蝦放我碗里,「別生氣了,吃個蝦。」
這種活以前都是兒子乾的,我默默地掃了他一眼,見他正殷勤地給小姑娘剝蝦,我繼續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這世道太亂了,地球不適合我。
終於吃完了飯,小姑娘和爸爸走了,我們也回到了自己的家。
兒子在客廳收拾了半天,還是推門進來了,「媽,我能跟你聊聊嗎?」
「進來吧。」
「媽,好像晴晴爸爸對你有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有點尷尬,聽兒子說這些事怎麼感覺那麼抬不起頭,「應該不是吧,你想多了。」
兒子搖了搖頭,「我見過她爸幾次,壓根沒跟女生說過話,跟我說話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但是這次完全不一樣,我倆住一屋的時候,他總是想方設法套我的話,爸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也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很不對勁。」
我點了點頭,「你這麼說,我好像真想起來了,他還搶我耳機,真的不對勁,那什麼,以後出去玩,你儘量帶著你爸去,你爸下次肯定會請假陪著的。」
兒子屁股往我這邊挪了一下,「媽,你跟爸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我深吸口氣問了問兒子,「媽媽嫌髒,還是算了吧。」
兒子訕訕地回了屋後……
此時男人的信息傳來,【到家了,勿念。】
我回道:【慚愧,我都差點忘記還有你這號人了。】
對方過了很久回道:【可是怎麼辦,我一直記得你,下周我可以派司機來接你嗎?】
【可能不行,下周我有要事。】
【方便問一下,是什麼要事嗎?】
【下周一,是一個月的冷靜期結束,我得把證領了,然後就可以天高任鳥飛了。】
【下周一,我來陪你。】
我一驚,【啊……不用了吧。】
【給你加油打氣,我怕對方說兩句你又心軟了。】
我仔細代入了一下那個場景,會心軟嗎?
別扯了,壓根不會。
我發現離婚以後,身邊圍繞的男人,好像都比他強得多,也紳士得多。
所以,我是一匹好馬,
堅決不吃回頭草。
時間過得很快,終於來到了周一。
大早我就給前夫去了電話,聽上去他的聲音很頹廢,
「遙遙,我不想離婚了。」
我心裡一驚,不知道他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我就是怕他這個樣子,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只能安撫道:「你現在在哪?我已經到民政局了,不管離不離,也得見個面把事情交代一下吧?」
男人依舊嘆氣,「我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天天吵架,我都要崩潰了,這種日子真的過不下去,遙遙,你在哪?我想你。」
我就艹了。
現在咋弄?
很快門鈴響了,我打開一看,小姑娘帶著她爸出現在我們門口,兒子此時也起來了,我趕緊穿上鞋下樓繼續穩住前夫的情緒。
用餘光掃了一眼,男人靜靜地在後面跟著……
電話沒掛,我強壓住怒意,「劉意,今天無論如何你要給小婷和我一個交代,這婚我建議你先離了,否則小婷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畢竟她等了你三年,我和兒子日子過得好好的,不想遭受這無妄之災,你懂嗎?我還是那句話,錢在你手裡,你可以安撫她,打發她,你的房子在兒子手裡,永遠不會無家可歸,咱們先把今天的事辦了,不要當個縮頭烏龜,我在民政局等你,半小時見。」
掛斷電話後,男人拉住了我,只見我神情疲憊,對方輕輕嘆了口氣,「他是不是後悔了?」
我微微點了點頭。
「你還想離婚嗎?」
我再次點了點頭。
「我可以幫你嗎?如果他今天沒有去民政局,那就走司法程序,你需要一個專業的律師。」他很認真地對我說道。
「嗯,走吧,我們先去民政局等著。」
隨後我們二人一起來到了民政局,他從後備箱捧出一大束花……
我瞬間有點懵。
「祝賀你,即將獲得自由之身。」
我趕緊又給他打開後備箱,塞了回去,「我的親舅姥爺,你這個節骨眼千萬別拿出來,那傢伙看到指定瘋,到時候又反悔了。」
對方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考慮不周,有點緊張。」
於是我們倆就這樣一直等啊等,從日出等到了日落,前夫始終沒有出現。
他果真後悔了……
可要是一個月之前,我會歡呼雀躍,
但現在,我只感到無比煩躁。
「那就走司法程序吧。」旁邊一隻手伸了過來,攬住我的肩。
「今晚他一定會來,我再爭取一次。」
他直接握住了我的手,我抽不出來……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你……願意跟我走嗎?」
他無比認真地注視著我,此時心跳得異常厲害,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我穩定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我以什麼身份跟你走?」
他慢慢捧起我的手,放在胸前,虔誠地說道:「江遙背後的男人,以後,我來給你撐腰。」
怎麼辦,我好像有點吃這套……
緊張的氛圍讓我有點喘不上氣,他的臉好像越來越近,嚇得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直接懵了……
我也懵了。
「對……對不起。」這句話竟然是他先說的。
我感覺有點抓馬,但是氣勢上絕對不能輸,於是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那個,要不等我把帽子摘了再說?」
他微微一愣,「帽子?」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驀然瞪大了眼睛,隨即笑出了聲:「好!等你把這頂帽子摘了,然後,把機會留給我。」
進了小區就發現前夫的車停在了單元門口。
看來,這將是不平常的一晚。
真愛?
一個沒有契約精神的人。
何談真愛?
信任?
知三當三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
何談信任?
羞恥?
以偷為榮,以賤為美,以褲襠做要挾。
何談羞恥心?
劉意,我們早就不在一個層面了。
我安撫了車上的男人後,獨自下了車,因為此時,萬萬不可激起渣男的好勝心。
我再次指了指門口的咖啡店,「走吧,去聊聊。」
這是我們第四次來到這個咖啡店,店員已經無比嫻熟地打開了包間門,也遞過來往常的飲品。
關上門後劉意就抱住了我,聲音有些顫抖,「遙遙,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們不離婚好不好,我已經不愛她了,她根本就是我想像中的樣子,她貪婪,無恥,自私,虛榮,我之前真的看走眼了,她跟你完全沒辦法比,遙遙對不起,你原諒我吧。」
我慢慢推開他,拉開椅子,「先坐吧,我們儘量長話短說。」
等他坐下後,我慢慢繞到了另一邊,緩緩開口道,「還記得這是第幾次來到這間咖啡廳嗎?」
劉意微微一愣,「額……三次?不對,四次?」
我點了點頭,「嗯,四次了,記得第一次的時候,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哭了很久很久,你連一張紙,都沒有施捨過。」
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兒子當時坐在那邊,聽著爸爸對其他女人的讚不絕口,對自己母親的嗤之以鼻,這個過程,到現在為止,僅僅用了一個月,當時你說的那些話,每一刻都在我耳邊迴蕩,我的男人,終於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你的回頭,一文不值。」
劉意眯了眯眼睛,「你別忘了,我們還沒離婚,所以你還是我老婆。」
我嗯了一聲,「你竟然也知道我們沒離婚?那你又是怎麼做到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生活那麼久?三年啊,你耽誤了我整整三年,你拿什麼彌補我這三年?你跟她睡完,又跑回我的身邊若無其事享受我的一切,劉意,拜託你做個人吧。」
他猛地伸手抓我,但直接被我無情地甩開。「遙遙,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肯定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我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對兒子,你也想讓兒子有個完整的家對嗎?」
此時手機有電話打來,我看了一眼,沒接,按了靜音,今天不把事情解決完,我寢食難安。
我疲憊地揉著太陽穴,再次開口,「你覺得你的承諾值多少錢?」
他一愣,「什麼?」
「我們在一起二十年,比不過小婷的三年,可是這小婷的三年,又比不過我們分開的一個月,你覺得你下一次深情,可以堅持多久?」
「我之前是被鬼迷了……」
我沒聽他說完,便直接打斷,「好,我們說難聽一點,你為什麼會覺得小婷貪婪自私虛榮?你已經四十多歲了啊,她多大?三十?還是不到三十?她圖你什麼啊,圖你老人味?還是圖你不洗澡?不給她錢人家憑什麼跟你啊,醒醒吧哥們,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可以嗎?」
他默默聽我說完,深深地吸了口氣,「這婚,必須離嗎?」
我點了點頭,「你辜負我一個人就夠了,別再辜負另一個了,小婷真的挺不錯的,她年輕漂亮,體貼溫柔,善解人意,她值得你為他付出,將來兒子也不需要你忙活了,你賺錢幹嗎呢?不就圖個開心嗎?只要錢到位了,小婷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小姑娘嘛,哄哄就好了。」
他腮幫子抽了抽,「你把大房子給我吧,其餘的再商量。」
我伸出手,直接給他鼓了鼓掌,「很好,這個態度就對了,所以別演,一個坑我只會掉一次,絕不會掉第二次了,房子的事,我是這麼考慮的,你手裡的錢,可以把那套小房子買過去,就不必貸款了,但兒子手裡那套不能動,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畢竟你已經讓他失望過一次了。」
「小房子不行,她不會同意的。」
劉意一口否決了我。
我只能再接再厲道,「最大的那套房子可以給你,但你需要按揭,我算了一下目前的市場行情,大概 400 萬左右。你手裡有 120 萬,首付足夠了,而且這算是你的婚前財產,以後小婷嫁給你也只能乖乖聽話,這麼多貸款的前提下,她絕對不會再大手大腳了,女人一旦結了婚就老實了。」
他疲憊地揉著腦袋,「什麼意思?」
「小婷那麼年輕,那麼漂亮,你怎麼能斷定她會一直愛你到老呢,婚前自私一點總是沒錯的,其實她的心思我都懂,她怕你猶猶豫豫,又怕你跟前妻斷不徹底,所以才想要錢要房子,明天你把房子買過去,用大房子求婚,她一定會心動的,之前的那些小摩擦,也都不足為慮了。」
我一邊努力地說服他,一邊試探著他的底線。
「這些年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少東西?砸了多少時間?如果這個婚離不成我勢必要追究下去的,你那善解人意,溫柔賢惠的女人,能放過你嗎?」
幸虧這幾年在我的操控下,買了三套房子,每年都在努力地提前還款,他的工資實打實地都用來還了房貸,小三確實沒拿到什麼東西,雖然房子跌價不少,但總好過便宜了小三。
突然手機響了,他拿起一看,微微皺了皺眉頭,我連忙安撫,「小女孩,需要哄,你就說房子的事搞定了,明天就去辦離婚。」
他最終閉上眼嘆了口氣,出去接了電話……
這個態度跟一月之前已截然不同。
我已經能預料到,他們的婚後生活了。
你們拚死選的這條路,跪著,也請走完吧。
接完電話後,他回來跟我打了個招呼,「我走了。」
我點點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很落寞……
但我,無愧於心。
再次回到家門口,只見男人正倚靠在單元門邊,煙頭散落了一地,不停地咳嗽……
我快步走過來,搶過他手裡的煙頭,直接扔地上,「幹嗎呢,不想活死邊去。」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一把攬了過去……
嘴裡的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熏得我頭暈眼花,直接咳嗽了出來……
上氣不接下氣,我用力推開他,「你是不是要謀殺?」
他瞬間有點慌,不停地幫我拂背,「對不起,我剛才失控了,你還好嗎?」
我深吸了幾口氣,踢了他一腳,「這個吻簡直糟透了,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怎麼這麼遜。」
男人瞬間一愣,「我……我可以再申請一次機會嗎?」
「沒有。」
我直接轉身按電梯,但是一隻大手直接把我拉走了……
我慌忙問道:「去哪?」
他喘著粗氣,沒有回答。
我再次問了一句:「到底去哪,很晚了。」
「去幫你把帽子摘下來。」他速度更快了……
他……他啥意思?
直到被按倒在床上的時候,我差不多明白他啥意思了……
這個男人,一定是來拯救我的。
這種感覺,活了四十多年,從沒體會過。
此刻,有些成語,在我這裡有了具象化,忘乎所以,欲仙欲死,極致銷魂,我終於懂了。
就好比說,滿漢全席和野混沌,有著雲泥之別……
小婷到底圖啥啊,我快把頭撞破了依然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知道幾次後,我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抬個手都費勁,男人湊過來,「要不,出去吃點飯吧,我也沒力氣了。」
我猛然大驚!「這麼重的體力活,你都不把人喂飽啊?怪不得我腿都哆嗦。」
男人直接笑噴了,「需要我背你嗎?」
我點頭,「你需要把剛才扯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給我套回來。」
他虔誠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直到二人出門,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這一晚,是我長久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一夜無夢。再睜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臉上,一看時間,竟然九點多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慌亂地從床上跳起,著急忙慌地收拾,完了,這下要耽誤去民政局了。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慌亂,翻身下床,動作敏捷地一把將我拽住,隨後把一張卡遞到我手裡。
我愣愣地接過,腦子還有些迷糊,脫口而出:「這是昨晚我賣身的錢嗎?」
男人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卻滿是堅定與深情:「這是我往後餘生的全部心意,你收好。今天不管碰上什麼狀況,不管他提出什麼要求,都答應他,可以嗎?」
我望向他,喉嚨像被什麼哽住,千言萬語堵在那裡,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
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攥著那張卡,心中五味雜陳,可不知為何,又有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微微嘆了口氣,在我身旁緩緩坐下,輕輕將我攬入懷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體會過了。我該怎麼說呢?我雖然擁有你了,但是又不算完完整整地擁有你,我害怕這種感覺,你會對我負責的對嗎?」
我真讓他整無奈了,嘆口氣,用力把他推倒,抬起一隻腳,踏在他胸脯上,頓時春光乍現,「放心,姐會負責的,你把身子洗乾淨了,等姐凱旋。」
他突然呼吸變重,又把我按倒,「等不了你凱旋,就現在可以嗎?」
我驚悚地推開他,「不能再來了,門檻都踏破了,趕緊走了!」
再次見到劉意,他攜手一個妙齡女子。
我想,這個女孩應該叫婷婷。
她要親眼見證我們之間分崩離析才算安心。
很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獨自赴約,男人被我按在了車裡,他不能出面,因為他從來都不是我用來炫耀的資本。
只我一人,便足夠了。
果不其然,他們二人一上來就推翻了之前的協議,要求重新起草。
不僅錢不退,還非要一套房子不可。
我看著女人那咄咄逼人的模樣,心中湧起一陣荒謬,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兩人同時愣住,滿臉疑惑。「你笑什麼?」女人尖銳的聲音劃破空氣。
我趕忙擺擺手,笑意未減:「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們倆,那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郎才女貌。以後生的孩子,指定是人中龍鳳,前途無量。我的婚姻已經被你們拆得七零八落,多補償我一點,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你知道這個男人年薪多少嗎?省著點花,大概三五年就能再掙一套房。我辛辛苦苦陪伴、扶持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就這樣交給你了,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兒子的東西,我錯了嗎?」
兩人頓時沉默,空氣中瀰漫著尷尬。我對女孩伸出手,語氣平和:「你好,我叫江遙,你可以叫我一聲姐姐。這個男人,我今天完完全全、心甘情願地交給你。以後,他掙的每一分錢都與我無關,與兒子無關。一次性了斷,我永遠都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小婷,你覺得你能接受嗎?」
小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看來她也心虛,手心都出汗了。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我的手,聲音微微顫抖:「你好,我叫劉婷婷,我能接受。謝謝姐姐把這麼好的男人讓給我,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以後我會管好自己的男人的。」
我收回手,輕輕鼓掌,神色平靜:「好,我走過的這條滿是泥濘的路,真心不希望你再走一遍。我由衷地希望你能幸福。」
劉意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握手言和,整個人都呆住了,似乎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其實,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錢歸我,渣男歸她,我也算是解脫了。
直到劉意在受理回執單上籤下名字的時候,終於塵埃落定了……
婷婷很靠譜,她把所有的材料準備得一應俱全,絲毫沒有懈怠。
當我們拿到離婚證書那一刻,倆人又同時進了另一個房間,拍了大頭照……
劉意,哦不,現在他已經是前夫了。
在民政局的那段時間裡,他的目光像黏在我身上一般,自始至終未曾移開。可當那本離婚證到手的剎那,這個曾與我共度半生的男人,徹底成了過去式,從此與我的生活再無關聯。
從民政局大門邁出,陽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識眯起眼,順手掃了眼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幾條未讀信息。還沒等我細看,一股熟悉又溫暖的力量突然將我緊緊環住。
「怎麼樣,成功了嗎?」男人焦急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語氣里滿是期待。
我轉過頭,看清是他,緩緩點了點頭,半開玩笑地說:「成功了,不過現在我可是『一無所有』了,你願意收留我們娘倆嗎?」
他沒有絲毫猶豫,拉著我徑直走向車子後備廂。打開的瞬間,兩捧嬌艷欲滴的花映入眼帘,馥郁的花香瞬間瀰漫開來。我滿心疑惑,不禁問道:「你怎麼又買了一束?」
他輕輕牽起我的手,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昨天那束,敬過去,今天這束,敬未來。江遙,你願意放下過去,和我一起奔赴未來嗎?」
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觸動,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答應他。可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兩個孩子的面容,理智瞬間回籠,我稍稍冷靜下來,緩緩開口:「要不再等等吧。」
他原本滿是期待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急切追問道:「為什麼?」
我有些為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是擔心孩子那邊一時接受不了。」
他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解釋:「你放心,晴晴可喜歡你了,她肯定會舉雙手贊成的。」
「可是小軒的態度還不確定啊。我想著, 最好等他們畢業,生活穩定下來之後再把事情說開, 不然萬一影響到他們的學業和成長,那就不好了。而且我們都這個年紀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不用非得現在就有個結果, 對吧?」我耐心地向他解釋, 試圖讓他理解我的顧慮。
沒想到他卻直接來了一句:「可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明確的回應,等他們畢業還要四年呢, 時間太久了,我等不了。」
我趕緊安撫他, 「行行, 你讓我考慮考慮, 先別急。」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對話。
「江遙。」
我猛地回過頭,前夫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映入眼帘。
他快速走來, 眼神先是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最後落在後備箱裡的花上,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滿臉不悅地說道:「你怎麼還不回家?」
我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暗自吐槽:他這是腦子不清醒了吧?都已經離婚了, 還管我回不回家?
小婷趕忙上前拉住他, 沒好氣地說:「你發什麼瘋, 趕緊走了。」
身旁的男人禮貌地伸手打了個招呼:「不好意思, 我們先走了。」
隨後, 他貼心地幫我打開車門, 帶著我揚長而去。
坐在車裡,男人緊緊握住我的手,手上的溫度傳遞到我心裡。
他一臉認真地和我商量:「這樣, 今天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帶著軒軒先去我那邊。咱們暫時先不跟孩子們挑明關係,但你不能留在這兒了。你剛才也看到他的眼神了, 充滿了占有欲和不甘,你要是還留在這兒, 我怎麼能安心工作呢?」
我有些糾結,伸手抓了抓頭髮, 說:「那……回去還是得跟孩子們好好商量商量吧?」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這事兒交給我。上次在西藏玩得不盡興, 剩下的假期我再好好帶你四處轉轉。以後孩子們放假前, 咱們就提前規劃好旅行線路, 自駕也好, 跟團也罷, 只要你想去,不管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
聽著他深情的話語,想像著未來充滿詩意與遠方的生活, 我心中湧起一股別樣的溫暖。
在這一刻,我突然對幸福有了全新的理解和追求。
也許,人生的美好就在於,在經歷了風雨和挫折後, 還能遇見那個讓你心動到不想放手的人。
還好,一切都不算太晚,我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