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媽媽滔滔不絕地向我介紹村子的變遷，但我心不在焉，只想著怎樣禮貌地拒絕這門親事。
班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終於抵達村口。
我下車的第一感覺是：這地方真是偏僻得要命。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村莊比我預想的要整潔乾淨。
道路是新鋪設的水泥路，兩旁栽種著整齊的綠化樹，房屋雖然不算嶄新，但都保養得井井有條
「這裡的變化還真不小。」
我對媽媽說道。
「是啊，這幾年村子發展得很好，主要靠這裡豐富的古建築資源，發展文化旅遊業。」
我們步入村莊，迎面走來一個中年漢子，看到媽媽，熱情地招呼著。
「雲芳，你來了，一路上順利吧？」
「志強哥，這就是我兒子子昂。」
媽媽介紹道。
我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叫蘇志強的男人，他看起來大約五十歲上下，皮膚被陽光曬得古銅色，但精神飽滿，眼神清澈坦誠。
衣著樸實但很整潔。
「子昂，久仰大名啊。」
蘇志強主動伸出手。
我禮貌地握了握手。
「蘇叔叔您好。」
「別這麼客套，叫我志強叔就行。聽說你在大城市做金融工作，很厲害啊。」
雖然是客套話，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誠。
「一般般，就是個普通的技術崗位。」
「普通？雲芳跟我說你是名校碩士，在很牛的投行工作呢。」
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時，從房子裡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子。
她身穿簡潔的米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沒有濃妝艷抹，但有種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最令我意外的是，她的氣質很出眾，完全不像我刻板印象中的鄉下女孩。
「清歌，過來認識一下子昂。」
蘇志強招呼道。
女孩大方地走過來，自然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蘇清歌。」
我握了握她的手，有些驚訝於她的從容自信。
「你好，林子昂。」
「聽說你是做金融分析的？」
她開口問道。
我更加驚訝了，沒想到她了解金融分析這個職業。
「嗯，是的。」
「那一定很有挑戰性，現在金融市場變化很快。」
她的話讓我對她刮目相看。
一個鄉下姑娘居然懂金融市場？
「你...對這個領域有了解？」
「我平時會關注一些財經資訊，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淡淡一笑。
「不過我肯定沒有你專業。」
這下我真的感到意外了。
本來預期會遇到一個土裡土氣的農村女孩，沒想到她不僅容貌出眾，談吐也很得體。
「清歌，你帶子昂在村裡走走，讓他感受一下我們這裡的風土人情。」
蘇志強提議道。
我正想推辭，媽媽就輕推了我一下。
「去吧，難得來一次。」
蘇清歌察覺到了我的勉強，微微一笑。
「如果你有其他安排的話，可以改天。」
她這麼說，反而讓我不好意思拒絕了。
「沒關係，正好欣賞一下這裡的自然風光。」
我們沿著村莊的青石小徑慢慢踱步。
蘇清歌很健談，時不時向我介紹路邊的建築和花草。
「這棟房子有350多年歷史了，是明朝時期的建築遺存。」
她指著一座古樸典雅的院落說道。
「你對古建築很有研究？」
「大學讀的是古建築保護專業，畢業後回來擔任小學教師，業餘時間也會協助村裡保護這些文物古蹟。」
我停下腳步，重新審視著她。
「你是大學畢業生？」
「怎麼，很意外嗎？」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是不是覺得農村女孩都沒有文化？」
我有些尷尬。
「不是，只是...確實出乎意料。」
「其實我也很意外，聽說你年薪35萬，還開寶馬，一定過得很精彩吧。」
她如此直白地提到我的收入，讓我更加尷尬。
「還湊合吧。」
「那你肯定覺得我們這裡很無聊，沒有高檔餐廳，沒有購物廣場，連電影院都沒有。」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因為她說的正是我心裡的想法。
「不過，」
她繼續說道。
「我們這裡有別的東西。」
「什麼？」
「比如，真正的寧靜。」
05
我們來到了村口的小溪邊，蘇清歌坐在河畔的大石頭上，示意我也坐下。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裡面游弋的小魚。
微風徐來，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遠山如黛，白雲悠然。
「在都市裡，你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安靜地坐著了？」
她問道。
我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很久很久了。
在都市裡，我總是行色匆匆，即使休息的時候也在思考工作的事情。
「你不覺得單調嗎？」
我反問。
「單調？」
她輕笑一聲。
「你看到對岸那位老爺爺了嗎？」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河對岸有個老人在悠然垂釣。
「他每天都會來這裡釣魚，已經堅持了十幾年。你說他單調嗎？」
「應該...有點吧？」
「他已經75歲了，子女都在外地打拚，老伴也去世了，獨自一人生活。但是你仔細看他的神情，很安詳，很知足。」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位老人，確實如她所說，老人臉上有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淡然。
「我認為，真正的快樂不在於做多少轟轟烈烈的事，而在於內心的安寧。」
蘇清歌說道。
她的話讓我有些觸動，但我還是反駁道。
「可是人總要有理想，有目標啊。」
「沒錯，但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不要忘記享受過程本身。」
我們就這樣聊了很久，從人生哲學聊到工作生活，從都市聊到鄉村。
我發現蘇清歌的見解遠比我想像的要深刻，她雖然生活在農村，但對外面的世界了解得很清楚，更重要的是，她對生活有自己獨特的理解。
「說實話，」
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你為什麼願意回到這裡？以你的學歷，完全可以在大城市找到好工作。」
蘇清歌望著遠方，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這裡需要我。」
「什麼意思？」
「你看到村裡的小學了嗎？只有一個老教師，還是代課的，馬上就要退休了。如果我不回來，這些孩子就沒人教了。」
「可以申請調派新教師啊。」
「你覺得有多少年輕教師願意來這種偏遠的地方？」
我被問住了。
確實，像這種偏僻山村，很難吸引年輕人才。
「而且，」
她繼續說道。
「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這裡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看著村裡的古建築逐漸破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所以你選擇留下來？」
「是的，雖然收入微薄，生活也比較清淡，但我覺得很有價值。」
她的話讓我陷入沉思。
在我的觀念里，成功就是要賺更多錢，住更好的房子，開更好的車。
但蘇清歌的選擇讓我重新思考什麼是真正的人生價值。
「那你覺得我適合這裡的生活嗎？」
我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蘇清歌看著我，眼中有種複雜的情緒。
「這要看你內心真正渴望什麼。」
「如果我說我想留在這裡呢？」
「那我會很開心，但我希望你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而不是一時衝動。」
她的理智讓我更加欽佩。
06
傍晚時分，蘇清歌帶我參觀了村小學。
那是一棟不太新的二層小樓，但維護得很好。
教室里很整潔，黑板上還留著沒有擦完的粉筆字。
「這是我的教室。」
蘇清歌推開一間教室的門。
我走進去，看到牆上貼著很多孩子們的繪畫作品和作文。
「這些孩子很聰明，但見識有限。我努力為他們打開一扇了解世界的窗戶。」
我看著那些稚嫩的畫作，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動。
「你教幾個年級？」
「三到六年級，所有科目。」
「一個人教所有科目？」
我驚訝地問道。
「是啊，雖然辛苦一點，但看到孩子們的進步，很值得。」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
幾個小學生蹦蹦跳跳地跑進教室，看到蘇清歌，都很興奮。
「歌歌老師，你怎麼來學校了？」
「這個叔叔是誰啊？好帥哦！」
孩子們圍著我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蘇清歌很耐心地和每個孩子交流，詢問他們的學習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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