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嬸比我大不了幾歲,是一個在我們那裡算是大個子的女子。小嬸渾身透著健康和活力,葉眉鳳眼,牙齒潔白,笑聲就像陽光那樣明朗!
小嬸家也是住在江邊,是我在渡頭五七中學讀書時的必經之路。小嬸的舅奶奶是我爺爺的親妹妹,原來也是親戚,只是這家親戚我小時候沒去過。小嬸娘家住的地方有座油坊,我在渡頭五七中學讀書時,學校組織我們秋天撿茶籽在那榨過油。小嬸家村子只三四戶人,屋腦上是一大塊平整的黃土地,地邊上是條土公路。也是在渡頭五七中學讀書時,學校曾組織我們去煙竹坪挑的礦石,就是堆卸在她家後面的路邊上。小嬸娘家門前有一兩丘水田,田角和屋旁是一叢一叢的翠竹;過去田畝,是一排很有氣勢的古老樟樹,樟樹下是一條江。那江底鋪著五彩的大塊石頭,青色,白色,褚色,硃色,粉色,都有。這樣,那從石拱橋下流來的江水,就有了大塊的或是翡翠的樣子,或是白玉的樣子,或是西天紅霞的樣子,總之很好看。江水流過拱橋,又吵吵鬧鬧經過大樟樹下,再跳過幾個淺灘,就匯入渡頭江了,然後頭也不回地一直東流,流過我三嬸娘家門前,流過我二嬸娘家門前……

雖然在我小時候沒有去過小嬸娘家,但我和小嬸真有緣分!初一時的一個周末,我按照奶奶的交代,先去公社集市買了六隻雞仔,把雞仔裝進魚簍往家帶。回家走到油榨上,我看到路邊那塊大大的地里,居然種的是花生!左右看了沒人,我進了地。我把魚簍安放在花生苗之間,激動無比地偷起花生來!正當我偷得興起,聽得有聲音從河邊響起:有人偷花生啦!接著就有兩三個洗衣的女人揮舞著水淋淋的棒槌前來抓我!我要跑,那雞仔卻不知啥時候從歪倒的魚簍里出來了,它們在茂盛的花生苗間,嘰嘰嘰嘰地找媽媽。我麻利地把它們捉拿歸簍,脫兔樣的上得路來狂跑……到我暑假回鄉第一次見了小嬸,給她敘述此事,小嬸深深地回憶著,居然也想起有過這件事,只是她不敢肯定她那天追的男孩是不是我?
小嬸隨她姐夫學了劁豬手藝。暑假結束,我要返校了,卻不見了小嬸,只小叔帶著四歲的女兒和兩歲的兒子在家。要走的前一天,小嬸回家了。她疲憊不堪,滿面風塵。見了我,小嬸卻綻開舒心的笑容——她這幾日出去翻山越嶺,風餐露宿,原來是去了很多很遠的村子劁豬,只是為了給我掙六十元路費!這個錢我怎能要?小嬸好像知我心思,她把錢藏在我要帶到學校煮稀飯的米裡面,等我到了學校倒米時才發現!
這是我此生花的最難忘的錢!在我心裡,它的幣值高於世上任何一種錢幣!正因如此,我後來在工作崗位上,沒拿過不屬於我的一分錢!
——我的人品營養,一半來自我的三個嬸嬸!

作者簡介:何先學,1964年生於湖南資興,畢業於湖南師大,先後從事過井下採煤、電影放映、教書、報社采編和市政府秘書等職業,現退休。摯愛烹調,熱愛攝影,但無任何成就。























